十字星

✟願能化作天際邊不存在的十字星,即便逆著光也要守護你✞

吳邪&小花之光控小夜燈w

他們倆真的特別可愛呀QWQ

[雙傑]錯過(下)

1此為《妖精的尾巴》的耽美二次創作

2cp:雙傑(傑拉爾&瑟雷夫)

3一共三章+可能不會有的番外

4本篇完結啦!(灑花)


 

<下>

於是我們在不斷的錯過 錯過中、終於錯過了輪迴的軌跡,然後相遇。

 

 

  頭痛。

  當他睜開眼時,只感受到暈眩與疼痛覆蓋他的頭。眼前的微光並不很亮,天空霧濛濛的,像是要下雨般沉重。

  他發現他躺在一片草地上,風聲呼嘯。

  這個場景分外熟悉,好像在某個記憶深處,曾經有這麼一個地方。

  像是在此住了一世紀。

 

  瑟雷夫試圖動動身子,卻發現,身體動彈不得。

  不是那種僵硬得無法行動,而是彷彿這身體本來就不屬於他。

  唯一能受到控制的,只有一雙灰暗的憂鬱眼睛。

 

  維持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態大約十分多鐘,他聽見了一點異樣的聲音,夾雜在風裡。

  而他的身體主動動了起來――並非他所控制。

  他站起身,望向聲音的源頭。

 

 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孩正艱難地爬著。

  於是,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。

 

  「什麼人?」大概因為對方是小孩子,所以那時的他才不是選擇無視吧。

  他想起來了,這個空間,這段記憶……似乎是他所忘卻的曾經。然而,即使知道這應該是自己的過去,但也僅僅是意識到而已。

  他不記得發生了什麼,也無法改變現在的情況,只能任由無法控制的身體,逐漸走過那時的道路。

 

  「不要……」似乎是沒有聽見他的話語,那孩子繼續前進著。藍色的髮絲在草叢中不甚明顯,但金色的眼眸裡透出那眼神,卻是如何也無法忽略的。驚恐、混亂、茫然,與恨。

 

  對於已經活了四百多年的瑟雷夫而言,這些情緒對他來說實在太遠了,無法明白,但也稍微地勾起一絲好奇心。

  於是,他走到男孩邊,蹲了下來。

  然後,一個手刀敲暈了他。

 

  瑟雷夫把他提到河邊洗了一下,再用魔法將他烘乾。接下來,也不知該作什麼是好,找了一個草叢塞進去,他本人又回到了原本的地方躺了下來。

  雖不知那時的自己在想什麼,但現在的他,內心卻是如萬般江水奔騰不已。

  那男孩,那藍髮金眼的孩子……長得與傑拉爾一模一樣啊。若從這兩點還無法判斷,但在洗淨臉龐後的朱紅色印記,卻是怎樣也忘不了的。

  ──原來我見過小時候的他嗎?

 

  微風輕拂,使人昏昏欲睡。但現在的他,卻只想取回身子的主控權──儘管,在夢境裡似乎是做不到的了。

 

  「是你嗎?」

 

  一個細軟的聲音響起,陌生,卻又熟悉。

 

  睜開雙眼,瑟雷夫看見小時的傑拉爾站在旁邊,向他問道。

  「救了我的人,是你嗎?」

 

  「也不是說救……只是幫你洗了下血罷了。」

  那時的他微笑道。

 

  「是嗎……」沒再多問,男孩在他旁邊坐了下來。拔起地上的草,一圈圈包覆住傷口。

 

  「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麼?」瑟雷夫開口問道。畢竟旁邊有個人,睡也睡不好,光沉默著實在是有些無趣。

 

  「我從地獄裡逃出來,不知道這裡是哪裡。」頭也沒抬,對方回了個乍看之下答非所問,卻似乎能了解什麼的答覆。

 

  「呵……地獄是什麼,你怎麼會明白?」瑟雷夫輕笑,像是嘲諷他,也像是自我諷刺。

 

  「我怎麼不會明白,這個世界即是地獄。」小小的傑拉爾注視著他,眼神裡有著無盡的空虛。

  「我不過是從地獄,逃到另一個虛假的世界罷了。」

 

  聽著他的話語,瑟雷夫不免感到有些驚訝。明明是個小孩,卻對這個世界有著一股深沉的殺意,深深地、深深地仇視著這個世界。

 

  也不知是為什麼,他突然微笑著開口,看著眼前那充斥著恨意的眼神。

  「你相信神嗎?」

 

  「連小孩子都不會拯救的神,我才不需要。」

 

  「喔?那現在的你,算是被拯救嗎?」

 

  「……救我的人是你,不是神。」

 

  「我便是神啊,是不死的黑魔導士,魔神、瑟雷夫。」那時自己的眼神一定非常汙濁吧……此時的瑟雷夫默默地想,無法控制住嘴角瘋狂的笑意。度過寂寞的四百年後,他已經放棄了人性,無論做出什麼詭異的舉動,都是有可能的吧。

 

  聽見最後三個字,男孩忽然瞪大了眼睛,瞳孔縮成一個點,像是要刺穿他的眼神,卻又不像是在看著他。

  「黑魔導士、瑟雷夫……」

  

  「是的,孩子。即使如此,你還是不相信神嗎?」

 

  「是你嗎?大魔導世界的創造者……」傑拉爾的眼神已經不再聚焦了,全身散發著強大的魔力。然而,他的魔力卻是純粹的光屬性,與眼前瀕臨崩潰的模樣形成強烈的對比。

  也是在感受到那光之後,瑟雷夫忽然冷靜了下來。

  天體魔法,以及懲戒之炎。

 

  他輕輕地拍著男孩的背,並且低語著。

  「抱歉。」

 

  不知經過了多久,或許是身上帶著傷的關係,男孩睡了過去。瑟雷夫將他放到旁邊,陷入了沉思。

  現在的他已經不記得過去的自己在想什麼了,但他隱約還記得,自己向對方輕聲道歉的模樣。

  是在這裡嗎?

  總覺得,不只……

 

  男孩動了一下。

  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
 

  看著他警戒的視線,大概是忘記那段不太友善的對話了。瑟雷夫自然也沒有要提醒他的意思,只是微微笑道。

  「你好像累了,所以又睡著了。」

 

  「你是什麼人?」

 

  「我的名字是瑟雷夫,一個很普通的流浪法師。」像是在試探,也像在開個玩笑,瑟雷夫對他說出自己的名字,一邊觀察他的反應。

  然而,聽見他的名字後,少年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,只是應了一聲,想了想,也說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
  「我是傑拉爾‧菲南迪斯,也是……流浪中。」

 

  流浪……麼?恐怕是追殺吧?

  

  沒有說出真話,瑟雷夫只是隨意地回答了他。

  「流浪可是很辛苦的。」

 

  「嗯……」說著,傑拉爾就離開了,也沒有要停留的意思。

  然而,才過一小段時間,男孩再次出現在他面前。

  「你知道水源在哪嗎?」

 

  瑟雷夫無奈地笑了,站起身,走了過去。

  「我帶你去吧。」

 

  靜靜地看著他飲水的樣子,瑟雷夫開口了。

  「你打算在這裡定居嗎?」

 

  「我不知道……」傑拉爾低下頭,只是一瞬間,露出了茫然的神情。

  但立刻又恢復鎮定。

  「如果這附近沒有什麼危險,我大概會在這裡養一陣子傷,然後再去找外面的城鎮。」

 

  真是堅強的孩子……但也對外界保持著絕對的警戒,在這地方養傷,大概是為了避免在外面遭遇他人毒手吧。

  也就是說,相較於城裡的人,這孩子更相信他一點了──當然也可能只是他信口胡說。

 

  「如果你想住在這裡,我倒是能幫你一點。」這大概是他一生中少見的鬼迷心竅,瑟雷夫開口道。

  只是,稍微有點興趣罷了。

 

  瑟雷夫把他帶到附近的洞穴,讓他撿了些柴火來燒。又將原本他甚少使用的草蓆地毯從魔法空間中取出,鋪到地面上。

  「你可以睡在這裡。」

 

  眼前的男孩保持著沉默,但眼神透出了些許的訝異與不信任。瑟雷夫嘆了口氣,走了出去。

  「我走了。」

 

  「你……不是住這嗎?」

 

  「曾經是。」在你出現以前一直都是。

 

 

  時間一天天過去,轉眼間便過了數個月。在這期間,傑拉爾問了他很多求生的事,偶爾也會像之前談到神時那樣,陷入某種黑暗狀態。瑟雷夫大約能感受到,傑拉爾有兩種個性,一個是平時有點警戒、略為自信、其實挺溫柔的男孩,一個是崇尚著邪教,以他為王的黑魔導士信徒。

 

  而他自己,也在過長的夢境中,逐漸沉淪……

  已經忘記是夢了,已經像現實一般,完全陷入記憶之中。

 

  而後,某一日,一群異教徒試圖將傑拉爾帶走,也是那時,瑟雷夫才知道,傑拉爾是從什麼地方逃出來的。

  他擊敗了那群人,將男孩從噩夢中喚醒。對方在黑夜裡留下了一滴眼淚,說出藏在心底的秘密。

  他來自一個名叫樂園之塔的地方,那是一個為了復活黑魔導士瑟雷夫的詭異高塔,是由一群邪教成員控制,裡面關著無數被迫信教的孩子。那個晚上,他逃了出來,然而,身後的每個同伴,卻一一消失……

 

  從那日起,他們的關係也親近了許多,傑拉爾不像過去那樣對他充滿戒心,他也對這孩子認真了起來。

  認真地想保護他,認真地想拯救他。

 

  不知從何時起,他所失去的心被喚回來了,他所失去的喜、怒、哀、樂,一點一點地回到心中。

  以及,希望。

 

  ──為什麼要先給我希望,再贈與我絕望。

 

 

  傑拉爾失蹤了,在某個無月的夜。

  那時他們已經認識超過三年了。

  他找尋著那個孩子,找了兩天。

  大概是命運使然,他終是找到了藍髮的小鬼,連帶地,聽見了他每一次瘋狂時所訴說的話語。

  「這個世界是沒有自由的,真正的自由,只在瑟雷夫的世界。」

 

  那一瞬間,他覺得有點抱歉,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,或許就不會讓這個孩子受到傷害了。

 

  瑟雷夫消滅了樂園之塔,把他帶了出去。他們在城內買了一間很普通的屋子,他發誓要保護他一輩子。

  「我可不需要你保護啊,別老把我當小鬼看。」那時還是少年的傑拉爾長得飛快,身高都快高過他了。自傲的神情,是他特有的微笑。

 

  「好吧,那你要自己保護自己。」

 

  「我不只要保護自己,我還會保護你。」學會了魔法的小孩,得意得以為自己能上天了。瑟雷夫也沒說什麼,只是默默別過頭去。

  小孩也長大了啊。

 

  美好的日子說長不長,但其實悲傷的故事早已上演,只是人們總是看不清。

  黑魔術教團的事瑟雷夫其實也沒怎麼上心了,再加上傑拉爾已經長大,他也沒有要束縛住他的行動。

  以至於到最後,他都沒有發現,每一次行動,傑拉爾都有參與。

 

  ──我以為你的心魔已經隨著時間消逝,直到後來我才知道,至始至終,你仍然無法逃脫我的陰影。

 

  看見傑拉爾將劍刺入心臟的瞬間,瑟雷夫是這麼想的。

  為了「復活」黑魔導士,必須得獻上信徒的生命,以完成最終的儀式。

 

  而黑魔導士,則是用「天罰」扭曲了這一切。

 

  逃出樂園之塔的傑拉爾,沒能逃出黑魔術教團的掌控,在某些自己也難以控制的時刻,他被召喚到了新的據點,也就是某間酒吧。隨著計劃,獻祭的規模也越來越大,直到最後,在瑟雷夫的面前獻出自己的生命。

  然而,黑魔導士卻不甘此結局,動用了創造生命的禁斷魔法。

  天罰。

 

  使用天罰,可是要遭天譴的啊。

  不知為何,他的內心跳出了這樣的話語。

  可惜也無法親口告訴你了。

  瑟雷夫的嘴角是微笑的。

 

  然而,禁忌的魔法卻失誤了──應該說是出於他本人的意志。

  時間回到了他們買下了房子的那一天,但他卻出於本能地忘卻了一切。

 

  忘記了那人與他的過去、忘記了那人已經死亡的事實、忘記了那人成為他用魔法所創造出的新生命。

 

  他所不願想起的過去,卻被另一人一點不漏地繼承了。

  

  第一次,傑拉爾將一切告訴他,迫使他想起這些事,世界再次被重製。

第二次,傑拉爾小心翼翼地靠近他,沒有讓他想起自己的事,卻在最後逃脫不了自殺的命運,世界再次被重製。

 

  第三次,他將黑魔術教團的事告訴瑟雷夫,卻被教團在他身上所設下的窺視魔咒發現,遭到咒殺,世界再次被重製。

 

  第四次,傑拉爾放棄解決困境,和他度過了愉快的一年半,在他即將死去時突然驚醒,世界被重製。

  第五次……

 

  有時是拼命,有時是胡亂行事,每一次,在絕望中死去……

  他已經忘記了絕望,只是想珍惜現在的時光。

 

  每次重生的畫面像跑馬燈般呈現在瑟雷夫的面前,有悲傷的,有開心的,有微妙的……

  記憶不斷不斷推前,他也想起自己的現在,想起一切的一切。

  究竟是什麼支持著那藍髮的青年不斷往前,又是什麼使每一次走向不幸結局的他有勇氣再次重製。

  大概是傳說中的「一之魔法」吧。

 

  瑟雷夫從夢中甦醒了。

 

  傑拉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手中握著一把劍。

 

  「所以,是為什麼呢……」

  「為何你總是無法,從邪惡的詛咒中逃脫?」

  瑟雷夫望著他,眼神充滿了平靜。

 

  「如果我說這是命運你會相信嗎……?」傑拉爾的笑容顯得不太認真。

 

  「我相信命運,但我相信命運總有一天會被終結。」瑟雷夫笑著。

 

  「我啊,打從一開始,就被下了詛咒了。是在遇到你的很久,很久以前。」

  所以,無論重製多少次,我最後還是要死在你面前的。

 

  突然間,傑拉爾的眼睛閃了一下,他的神情逐步扭曲了起來,似乎,清醒的時間也不會太久了。

 

  「我說、瑟雷夫啊……」

 

  多久沒有聽見了,你喊著我真名時的聲音。

 

  「……你想起了多少?」

 

  「全部。」

 

  「包含每一次……人生嗎?」他的聲音在顫抖,他正在與崩壞的心魔戰鬥著。

 

  「嗯,全都記著喔。」瑟雷夫走到他身前,像小時一般,輕拍他的背。

 

  「那你還記不記得,我曾經對你說過一句話?」傑拉爾痛苦地閉上雙眼,但話語仍是不停。

 

  「哪一句話?」雖然嘴上這麼問,瑟雷夫卻默默地笑了。他想起了某一次,讓他印象深刻的一次重生。

 

  「就是……我曾經……」他忽然間停了下來,輕輕掙脫黑魔導士的身。

  「願將生命獻於您,神明大人。」

 

  啊……就要結束了嗎?

 

  瑟雷夫的腦中接續了方才那人未說完的話語。

 

  ──我曾經愛過你。

  直到現在也是。

 

  傑拉爾將劍刺入心臟。

  戲謔般地一笑,傑拉爾在最終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語。

  「再見了,瑟雷夫……我的王。」

 

 

  看著世界逐漸分崩離析,瑟雷夫注視著眼前的青年向後仰去,接著,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。

  「對不起,我又再一次、沒能回應你的心……」

 

 

  那來世,我們再相見吧。

 

 

  無盡的輪迴,或許不只是束縛的魔咒,更是使他們能再次相見的理由。

 

  錯過了活著,卻沒錯過愛你。

  下次見。

 

 

                 《錯過》<下>(完)(全篇完)

 

[雙傑]《錯過》<中>

*此為妖精尾巴的耽美二次創作

*CP為雙傑(傑拉爾&瑟雷夫)

*Halloween! 萬聖節「前夕」快樂!

*純架空向,如果上篇未讀可能會看不太明白

*三章完結,可能會有外篇

*以上,邪教勝利!


就算盡頭是深淵,我也要與你一同目睹末日的風景。

 

 

   瑟雷夫靜靜地看著這張紙,就像看著一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。

一樣沉著。

與夢中那孩子口中相同的話語,是未完的上半句,而失去了的下半段,早就隨著時間化作千風,隨著他忘卻的記憶一同消逝。

 

  還來不及思考這句話的含義,他望著那個名詞,露出苦惱的表情。

  菲奧雷酒吧,聽起來就是個富含地方特色的酒店,理論上只要到這個名作「菲奧雷」的地方就可以了。

  但這國家就叫菲奧雷啊。

 

  上一次看見的那張紙條,上面寫的路名成了黑魔術教團的犯案地點,那這一次呢?能否看做是一個提示?

 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。

  況且,自己沒有興趣也沒有義務處理這件事,他可是旁觀者的黑魔導士啊。

  然而,他卻有種莫名的沉悶感。就像是如果不阻止些什麼,就會失去某種存在一樣。

  他在喧鬧的教室裡猶豫著,是否忽視自己手中的一張小紙片。

  然後,就在他準備放棄時,傑拉爾出現了。

  

  「我好像又撿到跟上次差不多的東西了……」幾乎是不經意地,瑟雷夫將字條遞給他,並說出了他這輩子前幾名後悔的話語。

 

  也不過是這一世。

 

  對方愣了一下,然後用微妙的表情看著他。

 

  「沒想到你還挺在意這個的。」

 

  瑟雷夫想殺死前一秒的自己……喔不,是所有的自己。

 

  「這地方……好像是在我家附近?」沒有注意到底下另一排有些凌亂的字跡,傑拉爾指著上方名詞說道。

 

  「這樣啊……」老實說,就算真的去那裡,也不可能做些什麼。然而,他都已經說了這件事,總不能就這樣當作沒發生。

 

  「你覺得這個代表什麼?」傑拉爾嚴肅地問。

 

  「我不知道……可能是哪個人的玩笑吧。」瑟雷夫低下頭,露出迷惘的神情。

 

  「上一次的那個地方出事了,而且還是極其詳細的地名。我認為這是有人的求救訊號。」

 

  「或許吧……但我們又不能作什麼。」

  應該。

 

  後來,見他逃避的樣子,傑拉爾也沒多說什麼。一恍神,青年已經不見蹤影。

  瑟雷夫把視線定格在字條上,然後搖了搖頭。

  求救訊號?說笑的吧。

 

  他們迎來了平靜的一個月,也是最無趣的一個月。

  忙著準備考試,傑拉爾最近都沒有來找他出遊,在路上遇到也只是點個頭便算數。事後想起來,瑟雷夫才驚覺,原來一切這麼早就悄悄開始發生了。

 

  「那個、請等一等!」女孩子清脆的高音打斷他恍惚的精神,瑟雷夫逐漸由神遊中醒來。

  也不過是從一片空白中來到另一片黑白世界。

  「怎麼了嗎?」

 

  「聽說……聽說你以前跟傑拉爾同學相當要好!能不能拜託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他!」少女驚慌地將一封信交到他手中,也不待他回覆,就一溜煙地跑了。

  沉默地看著同班但喊不出名字的背影,瑟雷夫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
 

  但他還是來到了那個有點陌生的班級,向教室內部望了過去。

  「找誰啊?」

  「不好意思,傑拉爾在嗎?」小心翼翼地捏著手上的信封,這好歹也是一個女孩子的心意。

  「他今天請假。」

  「那……能否請你轉交這個給他……」

  那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。

  「我想,你親自給他會比較好。」

 

  一時間沒想那麼多,他只是愣愣地又回到原班上,為了怕那女孩知道自己還沒給出去,把信隨手塞進衣領裡。

  然後,就這麼忘記了。

 

  十月的天,是有些冷的。

  瑟雷夫趴在桌上,隨意地掃過自己普通的成績單。

  就在昏昏沉沉之際,他的意識被一些對話勾住。

 

  ──你聽說了嗎?

  ──天啊好可怕啊!

  ──黑魔術教團的人到底想做什麼?

  ──等等那不就在離我們學校不遠的那條街嗎?

  

  『菲奧雷酒館』。

 

  還真是……不平靜啊……

  瑟雷夫沉重的腳步踏向門外,毫不意外的發現了新的紙條──他確信昨日是沒有的。

  這次的字有點亂,上面還沾染了一點腥紅,他並不是很想知道那是什麼。

  上面的地名好像在這附近,是某個遊樂園的名稱。

 

  凌亂的筆觸,鐵鏽般的氣味,瑟雷夫的腦中想起了傑拉爾的猜測。

  求救。

  難道是,教團哪個非自願的教眾?

  看來,不做點什麼好像又說不過去了,以他的實力。

 

  不過,稍微的問一下那誰好了。

 

  「聽說你之前拿著一封信要給我?」才剛離開教室,就撞見剛好前來的青年。

 

  「啊?有嗎?」

 

  「不……你不想承認的話我也是沒關係的……」

 

  瑟雷夫的衣領中掉出了一封信。

 

  他們都沉默了。

 

  此時,他才想起之前的那個女孩。

  「這是……」

 

  「不,別說了。」似乎是將剛才的沉默視作默認,傑拉爾急匆匆阻止他繼續言語,然後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便快步離去。

    「對不起。」

  ──對不起,我沒辦法回答你的心意。

  

  逃走了。

  不知為何,少年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詞。

 

  為什麼要逃……?

  不,不對。

  突然驚覺並不是要和他說這個,瑟雷夫追了過去。

  但,當他來到對方教室時,不見其蹤影,每一節下課、放學,就像在躲他似的,遲遲不見傑拉爾的身影。

 

  在百般無奈下,他只好先行放棄。

  想著「明天早點去他教室等就可以了」的瑟雷夫,在第二天也沒看見青年,傑拉爾又請假了。

 

  他最近在忙什麼呢?

 

  瑟雷夫一邊猜測著不著邊際的事,獨自來到那間遊樂園。

  左看右看也沒望出什麼名堂,他又面臨了上一次的問題。

  是啊,即使知道地點,我又能如何?總不是要守在這吧。

 

  但他最後還是在不存在的良心作用下,在那裡留下了用黑魔法刻成的防禦結界,以黑魔術教團那充滿黑魔法師的架式來看,幾乎是不可能破除他的法術。

  除非他們有個光系的魔導士。

  怎麼可能呢。

 

  萬聖節就快到了,學校裡擺著各式應景的道具,同時,同學們也開始籌備萬聖節前夕的化妝晚會。

  後來瑟雷夫和傑拉爾解釋了那場誤會,順道問了晚會的事。

 

  「要一起參加嗎?」

 

  對方想了想,看是要拒絕的,卻在最後一刻,憶起什麼般,突然改口。

  「行啊,假如你認得出我的話。」

 

  化妝晚會每個人都要扮演成妖魔鬼怪的角色,在彼此不認得的空間裡,用餐,跳舞,或聊天。當然免不了的,是互相猜測彼此的身分。

  聽說如果猜出來了,會發生特別的事呢。

 

  可不能先被他猜到了。

  瑟雷夫愉快地想著,來到服裝道具店。

  為了廣大的民眾,商店裡陳列各式各樣的南瓜燈、特殊服裝,為的就是讓他們盡情地消費。

  雖說瑟雷夫是個脫離社會的異端,但這個國家的貨幣,他還是有的。

  而且還不少。

 

  看著各種奇怪的道具,他最後還是選擇了一個頗正常的。

 

  他肯定認不出來吧?

 

 

 

  時間來到了十月三十一日,萬聖節前夕。

 

  大清早,教室裡充滿了愉快的氣氛,學生們興奮地談論著晚上晚會邀請的嘉賓,或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事。難得的,瑟雷夫並沒有覺得他們的聲音擾人清夢,而是莫名有種期待的感覺。

  多久沒有了,期待著未來。

  一直以來,他對於世界是如此的漠然。從他被神詛咒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不再能稱之為,真正地活著了。他已經想不起過去的事,只是稍微有了些印象,關於他不老不死的事。

 

  一邊因詛咒而想要死去,一邊為得到無限研究時間而高興的自己感到不齒。

  他已經忘了,什麼是未來。

 

  那現在呢?現在,又是為了什麼而期待著?

  他不明白。

 

  或許,想起一切後就會明白了吧。

  瑟雷夫穿上遮蓋著全身的幽靈服裝默默地想著。

 

 

  晚會進行得很順利,場內鬧哄哄的,有點擁擠。

  他在帽子裡挖空的洞中睜大了眼,仔細搜索著青年的身影。

  他會扮成什麼樣子呢?

 

  一點震動聲喚回他的意識,少年艱難地摸出他不太擅長使用的高科技產品,看著上面的提示點了進去。

  傑拉爾發了訊息,讓他去會場的中心找他。

 

 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高科技產品收到他的訊息,雖然對於他為何在這種時候使用這個有點奇怪,但他也沒有多想。

  或許是希望他能稍微接進一下這個世界吧。

 

  除了這條消息外,對方又另外放了一條連結。

  是一個新聞。

 

  就在剛才,學校附近的遊樂園被黑魔術教團襲擊了。

 

  怎麼會。

 

 

  來不及質疑自己的法陣為何被破除,瑟雷夫本能地衝了出去。

  他擠開身邊奇裝異服的同學,拼命想跑到自己教室。

  「啊……不好意思!」

  一不小心跑得太急,撞到了旁邊的人,但又因身高的關係,反而是自己跌倒了。

  還真是……糟糕。

 

  一個好心的路人將他扶起,對他開玩笑道。

  「Trick or treat?」

  瑟雷夫苦笑,沒有回答,而是一邊向他道謝一邊離去。

  那人穿著一身吸血鬼裝束,臉上帶了個華麗的面具,看著他的背影,然後微微地笑了。

 

  瑟雷夫到最後也沒有遇到傑拉爾。

 

 

  他慌忙地跑向了教室,一出禮堂瞬間就空曠許多,也加快他前進的步伐。

  這一次真的不是開玩笑的了,如果連他的結界都能破除,那還真的是毀滅級的黑魔法師。

  大概啦。

 

  瑟雷夫覺得自己恐怕是跟這事槓上了,一回到教室,立刻跑到紅單盒前。

  果不其然,一張連折都沒折的紙被塞在裡邊。

  上面飄逸的字跡被點點鮮血染紅,但他仍能看見其中的名詞。

 

  是他所待的學校,妖精學園。

 

 

 

  他不知道這算幸還不幸,但他現在迫切的需要回到會場。

  不知為何。

 

  大概是擔心其中某個正在等他的人的安危吧。

 

  看著自己學校的名字,瑟雷夫的心情其實也不是多波瀾。

  就只是,好像抓到什麼規律。

 

  他走在有點漆黑的走廊上,在心中描繪出每個地點。

  交叉路口,酒吧,遊樂園,學校。四個地點逐漸往他們學校靠近。目標是這裡嗎?還是……

  他?

 

  刺耳的尖叫聲響起,他心裡喀噹了一聲。

  來得也太快了。

 

  當他加緊腳步跑到晚會會場,滿山遍野的紅充斥了整個視線,一個巨型的黑色法陣恣意佔領整個會場。當他到的時候,只見得黑魔術教團使用的傳送法陣最後一道光影。

  他有點不知所措地站在血海中,接著,腦內跳出一個名詞。

  傑拉爾!

 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在這個地方找到他,他只是試圖搜索每個角落,試圖確定是不是他。

 

  千萬別死啊!

 

  無數思緒在腦內飄轉,接著,他突然間想到一件事。

  似乎,有很多提示都是傑拉爾給他的?

 

  無論是一開始讓他注意力擺上了字條、之前猜測是求救信,或是方才那新聞的連結,好像是在指示他處理這件事。

  也就是說,傑拉爾被困在這件事中?

 

  瑟雷夫決定再次回到教室,假如送字條的人還活著,勢必會再放上新的內容。而距離剛剛的事才過不到一分鐘,如果他跑得快一些,或許可以直接抓到寫紙條的人。

  不幸的是,他回去後,並沒有遇到那個人,盒子裡已經有了新的紙條。

 

  ──看來,是trick啊!

 

  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被寫在紙上,用血。

  赤色染紅了整張紙,滴到他手中。

  瑟雷夫瞪著這行血書,整片的紅遍布紙條。

 

  是trickt是trick是trick。

  是trick啊!

 

  他的眼睛正在被朱紅吞噬。

 

  是惡,作,劇,啊。

 

  他的眼已經擺脫不了赤。

  憤怒時的專屬顏色。

 

  原來,這殺戮,這犧牲,都是遊戲嗎?

  是你嗎?傑拉爾。

 

  不,我不相信。

 

  儘管上面沒有了地點,但他腦內自動浮現出地圖。

  四個點在同一條線上,而沿著那條線,裡面確實有個比起學校他更熟悉的地方。

  他的家。

  他那能住下兩個人的家。

  他那少了些什麼的家。

 

  有人說,黑魔術教團是黑魔導士瑟雷夫的瘋狂信徒,但他一直覺得,他們是他最大的仇家。

  過去如此,現在如此,未來想必也是如此。

 

  瑟雷夫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魔力從他家的方向滿溢而出,卻跟他在學校裡感受到得不太一樣。

  

  更加光亮,陰冷一點。

 

  那種感覺,他好像在哪裡感受過,一時半刻想不起來,但不妨礙他前進。

 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的憤怒……又恐懼。

 

  對於那個組織。

 

  那個曾經帶來絕望的組織。

 

  他用魔力壓制住不遠處自己家中正在被繪製的邪惡法陣,試圖對敵人造成傷害。而黑魔術教團自然也不會不反抗,一股強悍的力量正與他抗衡。

  異常難受。

  和他對抗的竟不是黑魔法,而是與之逼近相反的光魔法。

  天體魔法。

 

  瑟雷夫終究還是來到了這裡,明明他家應該一個人都沒有,地上卻躺滿各種殘破不堪的身影,還有一些破爛的盔甲,好似是黑魔術教團中的制服。

  不是吧……內鬥?

 

  他抵抗著對面的魔力走到了源頭,也就是他的房間,一打開門,就看見了令他永生難忘了畫面。

 

  傑拉爾站在他面前,微笑著。

 

  那個笑容,就如同方才晚會中,身著吸血鬼裝束的青年一般。

  

  『Trick ortreat?』

 

  「傑拉爾!你到底……到底在做什麼?」瑟雷夫大聲地喊著。

  然而,雖然對方是笑著的,但眼神空洞無比。像是失去靈魂般,被黑暗吞噬的模樣。

  「自然是,在肅清這個世界啊!」

 

  「說什麼鬼話,清醒點,否則,我……」

  遲疑了。

  無論如何,也不可能對這個人下手。

 

  「您就留下來見證吧,見證這個世界被導向正確的那一刻。」

  ──『我的王。』

 

  瑟雷夫看著他,張著口,不知該說什麼。一時間好像想起每一次對方喝醉酒時,總是對他說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話,他一直不明白,直到現在。

 

  「你是……你是黑魔術教團裡的狂信者?那……那你又是為什麼要做這些事?字條又是怎麼回事?」

 

  「您說,為什麼要做這些事?」傑拉爾直接忽視了其他問題。

  「當然是因為……」青年的神情與瑟雷夫夢中的男孩重疊。他恍惚的眼神,詭異的笑容,陰沉的語調……

 

 

  『這世界是沒有自由的,真正的自由,只在瑟雷夫的世界。』

 

 

   在黑暗中,瑟雷夫昏了過去。

 

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錯過》(完)

for《錯過》(鬼扯)(劇透慎)

for妖尾雙傑#錯過#

《瑟雷夫》

在無盡的圓圈裡
追逐    奔跑
在你設下的套
在我畫下的路

不過是套路

怎麼著想起了雨天的水
是鮮的
是紅的
是偽裝的
血液充斥整個身
獨獨繞過暗的眼
太過深沉
深沉得     天   真

無邪的笑    不是笑
是每日必做的日課
追逐的跑     並非奔
是循環歌曲的小小部分
忘了才好
忘了才夠
才能在這場遊戲盡情享受
虛    假

*

我笑著說初次見面
你說成了好久不見
也不過昨日才見
就被說成前世再相見
是的,前世才能再見

我不過是緊緊抓著光不放的孩子
明明已經黯淡卻硬說成明的
圈住一個空白的城鎮
騙你說火永遠不會熄滅

我不過是只會破壞的怪物
明明最想安息的人是我
你卻笑著搶走我的門票
跟我說這不過是場夢

*

當赤紅終於避不過眼睛
真實總是被視而不見
你在緲緲大雪中捉住我茫然的影
大喊著戳破一切的法律

於是我們在不斷地錯過錯過錯過    中
終於錯過了輪迴的軌跡
然後相遇

說笑
絕對不會告訴你

「幸好沒錯過愛你」

*

end

[雙傑]《錯過》<上>

*此為《妖精的尾巴》的耽美二次創作

*cp:雙傑(傑拉爾&瑟雷夫(傑爾夫))

*就算沒有喜歡這組也沒關係!請給他們一個機會吧!

*全架空向,偽裝校園外皮的不知啥鬼

*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亂,相關女性角色就不出場了

*一共三章+可能不會有的番外

*以上,歡迎留言,邪教勝利!

 

 

《錯過》

我們在時間的迴圈裡尋找,然後,錯身而過……

 

<上>

如果是這個只有你的世界,我願意就此沉眠。

 

 

 

  清早,不算強烈的光微微照進窗內,少年提著一個沒裝多少書的袋子,走進室內。教室裡只有滿溢出的寧靜,他不以為意地坐了下來。接著,又像想到什麼似地走出門外。

  少年有著純黑色的髮,半長不短的散落著,頭上總有幾根梳不平的,恣意亂翹著——假設他真有梳的話。

  他的眼眸是比暗色要淺一點的灰,卻比黑暗還要深沉,彷彿不讓半點光通過的渾濁。

 

  今日是開學後的第三天,升上高中二年級。雖然有種違和的感覺,但他仍舊跟隨著時代進入這間不太普通的學校。

  由於第一日忘記到校,莫名奇妙被選做負責管理打掃衛生的人。雖然這是第一次擔任,但他已經仔細看過必須做的事項,所以也不至於搞砸。

 

  少年走出教室,繞到門邊。牆上黏貼著前一些使用者留下的紙盒,那是專門來放警告單的盒子,如果打掃不夠徹底就會被發單,身為負責人的他便必須做點什麼。

 

  「應該不至於這麼快吧……?」

 

  他隨意地看了眼裡面,暗沉沉的,應是空無一物。就在他將要離去時,眼角掃到一點異樣。

  好像有什麼在裡面……

 

  黑髮的少年輕輕地將手探入盒子中,些許的粗糙感使他皺起了眉。

 

  一張被小心折起的紙條。

 

  攤平後,凌亂飛舞的字跡讓他有種熟悉的感錯覺。

  應該、只是錯覺。

 

  上方寫著簡單的一行字,是兩條道路的名字。然而雖然有著它應該是路名的印象,但位在哪裡則是一無所知。

 

  他對這個世界太過陌生。

 

  「早啊,多拉格尼爾。」熟悉的聲音響起,一個有著藍色短髮的青年走了過來,如同往常一般自信的笑容,以及總是不按規定穿的白色風衣外套。他有著閃爍的金色雙眼,以及右臉上如同十字般紅色的奇妙紋身——聽說是天生的。

 

  「早上好,傑拉爾。」被稱作多拉格尼爾的黑髮少年匆忙地收起紙條,露出有點慌亂的笑容。

 

  「怎麼這麼勉強的樣子呢,你剛剛在看什麼?」傑拉爾邪惡地看向他,好像發現什麼似地。

  「難不成是,情書?」

 

  「不、怎麼可能、你多心了……」也不知為什麼,少年急忙否認,像是在害怕誤會後有某種不好的結果般。

  簡直不明所以。

 

  「別這麼緊張,我會祝福你的。」藍髮的青年笑著,眼神沒有絲毫笑意,像是在討論什麼別人的事般,冷淡的微笑。

  肯定是,錯覺。

 

  瑟雷夫輕輕地嘆了口氣,從衣服裡拿出方才那張紙條。

  是的,少年的全名是「瑟雷夫•多拉格尼爾」,但由於他對自己真名印象中似乎有些負面評價,所以僅對外宣稱他那無人知曉的姓氏作為名。

  黑魔導士瑟雷夫,寫下無數書籍的可怕研究者,書中所代表的是一個個惡魔的靈魂。傳說,他的黑魔法擁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。

  

  傳說。

  好吧,事實上傳說並沒有錯誤,只是……

 

  就算擁有再強大的力量,如果沒能保護重要的人,那便和一無是處沒什麼不同。

 

  他不太記得以前的事了,他只知道,當他醒來時,就在一間普通的屋子裡,桌上放著一張入學通知單。

  這看起來就像個陷阱,但他並不在乎危險與否,他只想尋找記憶。

 

  尋找那個曾經美好的過往。

  存在嗎?

 

 

  「我剛才在盒子裡發現了這個,你如果好奇的話就拿去吧……」

  「絕對不是情書喔!」少年補充道。

 

  「嘛,其實也沒有非要你拿出來不可啦……」傑拉爾說著無關緊要的話,隨意地掃了一眼。

  「看起來像是離學校有點遠的路名啊……好像是某個交叉路口?」稍微沉思了下,青年疑惑道。

  「紅單箱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呢……」

 

  「這個……我也不太清楚。剛才的時候發現的。」瑟雷夫有點困擾的樣子,明明他對這件事其實沒什麼興趣。

  但如果這個人想調查的話……

 

  傑拉爾是他有記憶以來,第一個認識的人。當他來到這所學校成為新生後,許多事都是他幫忙的。

  那時青年剛好坐在他的旁邊,看著他無助的樣子,淺淺地笑了。

  『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喔,你好像不太擅長與人溝通呢。』

 

  

  「算了,感覺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,可能是哪個人的惡作劇吧,別管它了。」像是注意到他的興致缺缺,傑拉爾把紙條塞還給他。

  「呼……」瑟雷夫鬆了口氣,將它再次收了起來。

 

  「別老是這樣啊,不想接觸任何人的樣子。」傑拉爾無奈道,接著又神秘的輕聲開口。

  「放學後……去酒店?」

 

 

 

  雖說他們都只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,卻常常流連花街。

  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。

 

  傑拉爾似乎很小的時候就沒有父母,被過去自稱父親的朋友收養。那個人看起來不太像個文化人,在花街開了一間酒館,過著每天和客人東拉西扯的生活。過去傑拉爾有時放學閒著,就會拉他去那裡鬼混。

  『總覺得一個人……有點寂寞啊……』

 

  看著微醉的他,好像什麼事都無法拒絕了。

 

  雖然平時擔任領導的那個人,也抱持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傲風範,但在潛意識裡,卻帶著那種高處不勝寒的落寞。瑟雷夫一直注視著他……僅僅是注視著。

 

 

  搖頭甩去以前的片段,黑髮的少年揮揮手,與他作別。然後,再一次走進已經明亮的室內。

  此時,已經有許多同學來到教室,雖然才剛認識不久,卻能毫不猶豫地彼此笑鬧、談天。

  瑟雷夫只是靜靜地坐在某個位子,並不是多麼偏遠的座位,但他本人所散發出的氣場、以及沉默,使他們間產生某種難以言喻的隔閡。

 

  這個世界是黑白的,對他而言。

  停止的、靜悄悄的,灰暗的世界,包含他自己。

  唯獨那個人、那個與眾不同的青年……

 

 

  是彩色的。

 

 

  少年漫不經心地聽著課,轉動手上的筆。這所學校是給普通人就讀的學校,雖然裡面也混有不少擁有魔力的人,但平時所學習的,仍是最基本的科目。

  對他而言,這些東西有些陌生,但憑著還算優異的記憶力,要及格當然是沒問題的。上課也只是坐在那裡,不知有沒有在聽。

 

  他像是混入異世界的怪物,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,避免被發現他的秘密。他默默地活著,然而……

  也不過是活著。

  時間於他而言早就停下了,空白的過去,以及非常少的、對自身的了解,他什麼都不想去做,他無法改變什麼。

  然而,他依舊活著,就像在等待著某個事物。

  如奇蹟一般的流星。

 

 

 

  下課鐘聲響起,學生們帶著如釋重負的歡愉逐步離開教室。好似是被這氣氛所感染,墨髮的少年心情也好了一些。

  或許並非如此。

 

  「抱歉久等了,走吧。」傑拉爾從轉角中走出,一看見他,就展露出笑容。

  瑟雷夫沒有忽略他原本一個人時的陰沉表情。

 

  「嗯,沒關係。」少年也沒多說什麼,只是跟了過去。

 

  時間略晚,校園裡漸漸結束了一時的熱鬧,走廊上人影稀落,他們只是簡單地說著自己在新班級裡的狀況,隨意地閒聊。

  他們兩人都有自己不能說的秘密,自然也不會輕易探聽對方的私事。

  這是底線。

 

  「才剛開學,你怎麼很累的樣子?」瑟雷夫不經意地問道。

 

  「哎呀,還是被你發現了嗎?」傑拉爾苦笑。

  「沒辦法呢,班上太多事啦。」

 

  「你又接很多職務了吧,真是的。」少年輕聲說著。

  「有時,也饒過自己吧。」

 

  「這個嘛……」

  對方好像被什麼噎到似頓了一下,接著又恢復原本自信的笑容。

  「和你這樣出來,不就是一件放鬆的事嗎?」

 

  瑟雷夫一瞬間沉默了。

  「真是敗給你了。」

 

 

  這是一條無名的街,社會的邊緣地帶。酒家、青樓、黑店,所有不能輕易暴露在光明之下的建築,匯聚成一條道路。傑拉爾的家已經算其中比較正常的了──至少看起來如此。

 

  推開玻璃製的褐色大門,喧鬧立刻充斥耳際,酒杯碰撞的聲響、客人的大呼小叫,早已成為他的日常。

  時常來到這裡的瑟雷夫也早就習慣了,直接跟著他上樓,沒多看店內一點。

 

  二樓是很正常的住處,雖然有些雜亂,但該有的飯廳、臥室、客廳依然是正常的。他們平時也只是在此用餐,鬼扯,或者略飲一些。

  這個國家裡的成年是十六歲,當然,以這兩人的常識或性格來說,多少都無所謂,他們都不是正常家庭長大的孩子。

 

 

  暗黃的燈打在飯桌上,也灑在青年的身。傑拉爾已經換下平時的白色風衣,身著深藍色的連帽披風,在幽冥之下顯得更加陰鬱。

  今天瑟雷夫也只是看著他一個人獨酌,然後聽他抱怨一些事。

 

  「又要開始了啊,一成不變的生活……」

  「為什麼我總是沒辦法改變什麼呢。」

  「不過……」青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,眼神迷茫地注視著他,又好像不是看著他。

  「如果這是你的心願,那我就陪你玩下去吧。」

  

  『   』

 

  沒聽清楚他剛才說了誰的名字,瑟雷夫只是愣愣地望著他,也沒回話,走到他旁邊。

  「很累嗎?傑拉爾。」

 

  「不,不累……」

 

  「那就睡吧,明天就會恢復正常了。」

 

  「不會的,永遠不會醒來的。」

 

  「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嗎?」

 

  「沒關係喔,因為是『那個人』的願望嘛……」

 

  「什麼願望?」

 

  「想要尋找一個,能夠安息的地方。」

 

  「這樣啊……」

  好巧啊,我也是呢。

 

 

  瑟雷夫的住所裡十分空曠,雖說家具一應俱全,但對於他來說,卻特別空洞。

  不知為何。

 

  沒什麼雜物、就像全新的一樣,而且還有些過量。比如說,兩張椅子、雙人床、特別寬廣的書桌、以及許多的盤子。他本人是不會煮飯的,但這個房子裡卻有廚房,貌似從沒動過。

  就像是沒有人來過一樣。

 

  回到家時,已經是半夜了,在傑拉爾那邊不小心被灌了幾口,恍神之餘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麼、說了什麼,一回神就已經回到這個不能被稱之為家的地方。

 

  這個,少了什麼的地方。

 

  搖搖晃晃地躺到床上,少年的意識再次模糊起來。

 

  過去這一年裡,他的人生便是渾渾噩噩地過,對於過去一無所知。然而,偶爾──真的是非常偶爾──他會在夢裡想起一些片段,或者說,夢到一些或許是他以前的事。

  一般人在做夢過後通常會忘記,但他的夢不太一樣,畢竟是曾經存在於記憶裡的東西,想起來以後就幾乎不會再忘卻了。

  假設沒有意外。

 

  今天,難得地,少年作夢了。夢境的內容,和以往,好像不太一樣……

 

 

 

  黑髮的少年跑進了一個奇形怪狀的建築物裡。

  他的呼吸很急促,像是在追趕什麼一樣。

  全身散發出黑色的氣場,如果仔細看他的眼,就會發現原本淺淺的灰,已經變成鮮血般的赤。

  所及之地逐漸被染上與他髮色相同的墨色,走過的路正在被融化,但他只是不斷向前跑,沒有理由地。

 

  ──再不快一點、就要來不及了。

 

  好像有這樣的想法流進思緒中,但他也不過是憑著直覺在前進罷了。

  他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,也不記得是怎麼來的、為何而來,他慌亂的奔走,想要找到什麼卻怎樣也找不到。

 

  ──請再、等我一下。

 

  全身包著奇怪護具的人高舉魔杖,意圖阻止他的步伐,然而在世上最可怕的黑魔導士面前,那些不過是浮雲。

 

  ──沒有、沒有……也不在這裡!難道……是我錯了嗎?

 

  少年的黑氣範圍又增加了些許,瞪大的眼睛藏不住崩潰與憤怒,他壓抑住毀掉這裡的衝動,繼續漫無目的地搜索。

 

  自從「他」消失已經是第二天了,他不確定此刻「他」是不是還活著,也不清楚這裡是否就是「他」被囚禁的地方,瑟雷夫只能賭,用盡他所學習的魔法,來追尋。

  此刻,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,以及絕望。

 

  就像活著一樣。

 

  已經多久沒有活著的感覺了?不,應該說,在遇到「他」以前……

  一直都是這樣的啊。

  這樣,虛無。

 

  『你到底是什麼人?有什麼目的?』那些不願露臉的魔法士兵對他喊道,儘管還沒聽見回答就已經聽不見回覆了。

 

  『真是可悲啊,連自己所想復活的人都不知道。』少年面無表情地抬起手,眼前立刻化為黑暗。

  『我是瑟雷夫,不死的黑魔導士,瑟雷夫。到地獄去懺悔吧,你們所犯下的罪。』

 

  突然間,一個人影走了出來。

  與眾不同的強大魔力,以及,熟悉的感覺。

 

  ──難道說……?

 

  是「他」?

 

 

  瑟雷夫的眼睛褪回了柔和的灰色,原本爆走的魔力也平靜了下來。他緩緩地走了過去,欲出聲喊他的名字──

  對方率先開口了,不帶感情地。

 

  與其說是說話,更像是在喃喃自語。

 

  『這個世界,是不存在著自由的。』

  『真正的自由,只在……』

 

 

 

  瑟雷夫醒了。

 

  他睜大雙眼,仍喘著氣,全身像要窒息了。

  臉有點冷,好像有什麼異物。

  他伸出手,碰了一下側臉。

  某種冰冷的東西,就像是,淚水。

 

  為什麼……?

 

  難以串聯的片段,最後出現的那個人,無法理解的話語……

 

  看來,要恢復記憶,還有很長遠的路要走呢。

 

 

  今天的班上跟平常有點不太一樣。

  更加吵鬧,莫名的有點……壓抑?

 

  他默默地聽著其他人的談話,好像是黑魔術教團又再惹事了。

 

  黑魔術教團是一個神祕的組織,裡面每個人都會魔法,成天搗鼓著莫名其妙的事。光是聽見這個名詞,就覺得有種不舒服的感覺。

  非常,痛苦。

 

  好像是前幾天,他們在某個人來人往的地方動手了。鮮血濺出,行人奔逃,他們呼喊著大魔法世界,公然在大街上繪製黑魔法陣。

 

  真的是,一群瘋子啊。

 

  瑟雷夫皺起眉,露出有些厭惡的樣子。

  也不清楚,這種感情是從哪裡來的。

 

  明明他對這個世界漠不關心。

 

  然後,一個熟悉的名詞突然跳了出來。

  應該說,他們的談話裡,提及了一個他才剛忘記不久的名字。

  紙條上的路名。

  某兩條路所形成的交叉路口。

    就是案發的地點。

 

  瑟雷夫衝出了教室。

  沒有人注意到他。

 

  他急匆匆地打開紙盒,接著,發現一張新的字條。

  上面寫了一個看起來是店家名的名詞:菲奧雷酒吧。

  

  以及,一句潦草得讓他差點認不出來的話。

 

 

  ──這個世界,是不存在著自由的。

 

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錯過》(完)

感謝閱讀!

[中芥]逆向前行(章之六)

短小精悍的過度章

太久沒複習了有點不熟(x

月考終於結束了(。

 

章之六:逆向

從來不知道,分離與相遇,可以是為了同一個理由。

 

  芥川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人。

  生日?那種東西……

  竟然有人記得?

 

  明明是這樣絕望的世界啊,但這人卻可以像是毫不在乎似的,依著自己的步調前進。

  如此強大。

 

  「從許多年前-大概是十五年前-我就認識你了,那時候你才是個小鬼呢。明明就沒做什麼,卻被趕了出來。」

  「不,應該說,就是因為什麼都做不了才會被趕出來吧。」

  「城市裡傳出有人是墮落者,而你被大家指認為其中的一員,因此不得不離開故鄉,同時也跟唯一的妹妹分開。」

  「因為某些理由,所以我決定跟你一起離開那個鬼地方。然後,就這麼在外界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。」

  「後來我把你託付給了另一個傢伙,從此就沒再見面,一直到去年……」

 

  芥川消化了一陣。

  不待他開口,中也自顧自地說道。

  「那麼,我就來解釋一下理由吧,想必你也覺得很疑惑。」

  「打從一開始,我就是墮落者了。擁有隱藏自己的能力,混跡普通人的都市。然後,看到了沒有能力卻拼命生存的你。」

  「明明我才是墮落者啊,但你卻被趕出來。或許是抱著有點抱歉的心態,我想照顧你這個被我所害的小鬼。」

  「然後,一直到某天,我才發現即使是隱藏氣息的我,也是會傳染給別人這項事實。」

 

 

  中也灌下另一瓶酒,隨手將瓶子丟在一旁。

  「所以我們就分開了。」

 

  頭痛,又是熟悉的痛。

  這一年來,日漸嚴重的不適,彷彿要想起什麼的模糊,芥川費力地張開口,努力忘卻窒息感。

 

  「中也先生沒有必要這麼做吧,如果只有您被汙染而在下卻是正常人,那不是非常不公平嗎?」

 

  中也愣了一秒,接著微微移開視線。

  「這麼說也是呢,身為普通人地你基本上算不上什麼戰力。」

 

  「那為什麼……」

 

  「因為喜歡你啊。」

 

 

  氣氛一瞬間凝結,中也看著殘破地外界,芥川看著凌亂的地面。

 

  因為喜歡,所以選擇分開。

  因為喜歡,所以追尋相遇。

 

  他們兩人,用截然不同的方式,表達同樣的意義。

 

  「中也、先生……」

  「在下已經不記得您了。」

 

  「無所謂。只要此時此刻,你還記得便夠了。」

 

  是啊,在這瞬息萬變的世界裡,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,卻在同一個點相遇,然後停留。

  他們都不是喜歡停下腳步的人,但如果是為了眼前的人,就算是一輩子,大概也會毫不猶豫的賭注下去。

 

  如果時間靜止,那這一瞬便是永恆。

 

 

 

  回到旅店時兩人的心情都很微妙,旅店距離遊樂園有一段距離,因此雖然樂園已毀,但住所還是在的。

 

  芥川一邊在內心吐槽您特別挑成年這天說這是居什麼心,又一邊用力思考一年前的事。

  然而在遇到他以前的一切,都像過了水一樣稀薄,即使撥開白紗,也只能想起片片斷斷。

 

  不知為何,記憶中有個奇怪的小孩,有著雙色的髮與詭異的眼睛,笑起來特別邪惡。他似乎說了些什麼,但卻想不起來,只能想起二個字。

 

  契約。

 

  如果能想起來……如果過去的自己知道了這件事,一定會很高興的。

 

 

  即使不需要食物,中也仍然是叫了客房服務。芥川沉默地看著眼前的青年為他點的和果子。

 

  就說怎麼可能會這麼清楚他的喜好呢。

 

  距離談話後的這段日子,他們都沒再開過口。或許是怕說什麼都會擾亂現況,平時粗枝大葉的青年也小心翼翼了起來。

 

  果然……早就認識了嗎?

  或者是認錯人了?

  但這種熟悉的感覺……

 

  「中也先生。」

 

  珊瑚色髮的人回過頭來,只見對方的視線注視著自己,墨色的眼裡似乎閃著些什麼,明明是漆黑的瞳,卻有星光點點。

 

  「雖然在下並不記得您了……」

 

  「但在下依稀還是知道,過去,也是一樣,非常喜歡您的。」

 

  「……」

 

 

  「……夜安。」

 

  「……我很高興喔,芥川。」

 

 

  一夜無夢,當中也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。

  隔壁的少年尚在沉睡中,反常的是,這天兩人都很晚醒。

 

  芥川龍之介十八歲後第一天。

 

  陽光在三月裡顯得沒什麼作用,外頭飄起小雨,中也還沒考慮完要不要喊他起來,對方已經睜開了眼。

 

  「中也先生?」

 

  「喔喔,早啊,吃點什麼吧?」

 

  對方點點頭,拘謹地坐了起來。

  「多謝。」

 

  中也就在芥川的注視下從外面吧檯買來了紅豆湯。

 

  一切如同昨夜般美好,雖然世界依然殘酷,但心卻平靜安和。

  一直到少年問出了問題。

 

  「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?很少看到您住旅館呢。」

 

  「……不是因為你昨天生日嗎?」不知為何,中也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
 

  「生、日?」

  「在下是昨天生日嗎?還是頭一天知道呢。」

 

  「……」

 

  怎麼會?

  明明……

  等等,那麼……

 

  「你還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嗎?」

 

  「昨日?」少年放下手中的碗,沉思一陣。

  「昨日剛結束一場戰鬥後,您提議要到附近城鎮落腳,並說今天一同到附近參訪。」

 

  那不是、前天的行程嗎?

 

  「但現在外面仍在下雨,或許還是別出門了吧。」芥川的語氣很平淡,眼神也無半分搖晃,不像是在唬他。

 

  到底是怎麼回事?

  你都忘了嗎?昨天是如何見證一個地域的產生、我是怎麼告訴你過去的事、又是和你說了……

 

  你全部都忘了嗎?

 

  「您怎麼了?」見他臉色越來越不好,芥川忍不住扶住他,揹至床上。

  「中也先生,您恐怕最近太累了,還是先休息吧。」

 

  原來是太累了嗎?

  所以你說你喜歡我也是夢嗎?

 

  中也頹然坐在床上。

  已經不明白了,果然是我在作夢吧?

 

  「芥川……」

 

  「在。」

 

  「能和我去一個地方嗎?」

 

  「但您……」

 

  「沒事的。」中也露出堅強的笑容,恢復到往常的自信。

  管他什麼命運,我就是不信,如果逆天,不能走出一條自己的路。

 

  由於下著雨,行人不如往常多。他們也不太管滴落的雨水,就直接走了出去。

  芥川也沒多問要去哪,只是有些疑惑地跟在後面。

 

  距離旅店一段距離的地方,遠遠望去,只見到一堆殘骸,已經用黃色封條圍起,怪手在裡頭撈著什麼,路人在旁或哭泣,或觀望,或指點。

 

  果然……不是夢。

 

  中也看著被破壞的遊樂園,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。

  沒有預期中的失望,而是另一種類似於剛見到他時的,無奈。

 

  嘛,算了。

  先將就著,雖然只是猜想,但只忘掉一天實在是很奇怪。

 

  或許他不僅僅是忘記昨天這麼簡單。

 

  「沒事了,走吧。我們去買件外套吧,看你穿這樣都覺得冷了。」

  所有問題,明天再說吧。

 

 

  活在當下,然後走出未來。

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章之六:逆向(完)

[中芥]《童話》(短篇,獻給生日過了很久的芥川)

*私設有,半原著向(?

*時間點約莫在《雪燈》後,死屋之鼠前(可略

 

[中芥]《童話》

你我的童話,只是殘酷現實下的夢。

 

 

  戴著紅色帽子的少年在森林中迷路了,準確來說,是原本就沒有目的地。

  印象中自己原本與中也先生在掃除港黑某些酒店的入侵者,一回神自己就以身處在這莫名的世界了。

 

  敵襲?

 

  芥川一邊思索著現在的處境,一邊下意識想發動能力。

 

  毫無動靜。

 

  不但能力無法使用,甚至衣服都換了。

  而且還是女裝。

 

  突然驚覺自己的視線變低,飛奔至河水邊一看。

  是小時候的樣子,男的。

 

  到底……怎麼回事啊?

 

 

  一閃神,遠方好像有個影子。

  高速靠近。

 

  一隻狼!直立奔馳的狼!

 

  這……異能者嗎?

  不妙,現在一點能力都沒有……果然只能迴避了。

 

  毫不猶豫轉過身來,在沒把握的情況下不可輕舉妄動。

 

  「等等!我只是想問問你的奶奶住哪呀?」那隻狼,說。

 

  ……這肯定是異能,千萬不可上當。

 

  一邊說服自己,一邊憑著感覺四處繞路。

  好不容易甩脫不明的狼,芥川有開始苦惱了。

 

  現況非但沒有轉機,反而更糟。

 

  總之,先尋找武器。

 

  森林裡無非是些枯枝落葉,各種鳥獸。方才在河邊沒遇見喝水的大型動物可說是萬幸。

  倒是找到許多果子。

 

  雖然盡是些不認得的果實,但依據鳥雀食用後似乎沒什麼大礙,撿拾一些帶在身上總是好的。

 

  如果可以,果然還是得先出森林比較能了解現況。

  但以他現在的體能,光是甩脫野狼就已經很勉強了。

 

  也不知過了多久,竟發現前方有座木屋。

  雖說若有個落腳點不是壞事,但首先要觀察四周。

 

  繞了一圈,沒什麼動靜。木門半掩著,好似要邀請人進去。

  更加可疑。

 

  輕瞥室內,好像有什麼,還沒想起是誰,便聽見聲音。

 

  「小紅帽……你來啦、快來奶奶這邊……」

 

  這聲音、不就是剛才那隻狼?

  ……你自己找到路了啊?

 

  想迅速離開現場,不料,見他要逃,惡狼立刻卸下偽裝,急起直追。

  經過剛才那場追逐戰後,過於年幼的身體已經負荷過大,這次恐怕……

 

  獵人經過。

 

  那獵人見到他立刻端起槍,秒準狼。

  雖說不認識,但這人應該是友善的……吧。

 

  他雖然托著槍,但卻遲遲未動,雙手不斷顫抖。

 

  「喂,你在做什麼!」

 

  見狼即將追至,芥川忍不住問道。

 

  「我……第一次看到狼……媽呀太可怕了!」說著,轉身想跑。

 

  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,芥川憤怒的踢他一腳。對方重心不穩之下摔倒,手上的槍也掉了下來。

 

  跑過去搶下獵槍,全無遲疑,朝惡狼連開三槍。

 

  這都是些什麼事?

 

  獵人滿臉驚懼的看著瘋狂的男孩,飛也似的逃走了。

 

  芥川看著不斷湧出鮮血的狼身,拋下太過沉重的槍枝,踉踉蹌蹌地晃到木屋門口。

 

  大門敞開,整個房間都是血腥味。

  床上一個衣物被奪去的人渾身血紅,腰側開了個洞,一旁亂七八糟的婦女裝束被丟在地上。

 

  看見那人,芥川呼吸一窒。

 

  中原中也。

 

  隨即,一陣槍聲,一陣痛楚。

 

  ……為什麼?

 

  用盡最後力氣回頭,尚剩一絲氣息的狼手上獵槍應聲掉落。

 

 

  這裡是哪裡?

 

  頭上戴著個類似兔耳髮飾的少年茫然地看著四周。

 

  清新的草原、乾淨的藍天,多久沒看過這樣的世界了?

  不是呀,明明一直都住在這裡的。

 

  不對。

 

  芥川的頭隱隱作痛,思緒混亂。

  有點想不起自己在這裡的理由了。

 

  突然間,從空氣中冒出的白兔背對著他開始狂奔!

 

  也不知為何,就是想追上去。

  大概是想問個究竟吧。

 

  「不好了,茶會就要開始了!」那隻兔子看了看手上的懷表,跳進樹洞裡。

  ……打哪來的表?

 

  也無暇顧及太多,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。

 

  樹洞外境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,白兔的身影蕩然無存。

 

  可惡……為什麼又是森林?

 

  嫌惡的看著路邊顏色詭異的蘑菇,聽見不知來自何方的話語。

  「你好啊,愛麗絲。」

 

  愛麗絲?誰?

 

  警界的向後退了一步,略為增加的是也使他看見聲音的源頭。

  樹上的一隻貓。

 

  不是吧?又是這種異能力?

 

  「在下並不明白你在說什麼。」

 

  「別這樣嘛,想不想去參加茶會啊?」黑色的貓說道。

 

  「你知道些什麼?」危險的瞇起眼睛,芥川一邊游移視線尋找可供戰鬥的東西。

 

  「歡迎來到奇異國度,瘋帽商的茶會就要開始囉!一直向前就會到了呢!」語畢,黑貓像一縷輕煙般消逝。

 

  「嘖。」

 

 

  怎麼可能照著你說的走啊。

 

  轉個彎,芥川朝著另一個方向繼續前進。

 

  很快的,森林已經到了盡頭。

  放眼望去,用石子鋪好的路、裝飾用的噴水池,遠方還有個城堡。

  以及,一群穿著怪異紙牌服飾的不明生物正在用紅漆塗著白玫瑰。

 

  「怎麼辦,紅心女王就要來了!」

  「陛下最討厭紅色了,如果被發現就糟糕了!」

 

 

  紅心女王?

  聽來像是這個地方的統治者。

  真想見見她,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
 

  「不好了,來不及了!」紙牌人瞄到逐漸接近的身影,全都害怕的跑走了。

  芥川沉默地看著眼前身穿華服的紅心女王,內心掀起無數波瀾。

 

  「中也先生?」

 

  「哎呀呀,竟然種了陛下最討厭的白玫瑰,這個人真是罪該萬死!」

  「沒錯,陛下,快殺了他吧!」

  圍繞在那人旁的紙牌兵七嘴八舌道。

 

  中原中也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,手中鐮刀閃著冷冽的銀色光芒。

 

  「處決。」

 

  芥川瞪大眼,不可置信地看著前輩抬起手,刀落──

 

  為什麼?

 

  失去意識前,只見自己無數緋紅染盡大地。

 

 

  中也煩躁地在某個房間前踱步。

  一座破爛的房子,不怎麼明亮的地方。

 

  明明之前才從病房裡出來,沒想到這麼快又受傷了。

 

  忍不住又摸了進去,隨意地坐在床邊。

 

  少年的臉色十分蒼白,掛著點滴的手分外纖細。略為急促的呼吸,額前微微冒著汗。

 

  明明有著絕佳的攻擊與防禦力,但面對精神攻擊時還是別無辦法呢。

  由於某些複雜的理由,暫時不想回報上級,所以只能放在自己的住所。

 

  ……如果告訴森先生的話,一定會被叫去和武偵談判的。

 

 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,中也的胃又痛了起來。

 

  雖說知道芥川其實對太宰治不是抱持那種感情,但還是無法消除每次看到他就想揮刀的衝動。

 

  「你快醒醒啊,芥川。」

 

 

  寒冷。

 

  冰涼的地板,狹小的窗戶,有著長髮的少年坐在室內。

  不知為何頭髮長得可怕,在不大的空間裡使得移動更加困難。

  大概是因為,待太久了吧?

 

  可是,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?

 

  芥川趴在窗邊向下張望,他貌似待在一個類似塔的地方,底下深度目測超過十層,只能看見小小的人影。

  還多虧他目力過人。

 

  這個塔完全沒有門,看起來就是官人的地方。

  但他連為什麼會被關進來都毫無頭緒。

 

  記憶非常模糊,只有一個身影稍稍掠過。

  珊瑚色長髮、湛藍的雙眼……

 

  已經叫不出名字的人。

 

 

  只要想起這個人,不知為何,就有種莫名的痛楚浮現。

  不要多想。

 

  這二天來,他不斷在房內尋找出路。無論是地板、牆壁,怎麼樣都找不到出口。

  飢餓已經使他難以思考,神智不太清晰。在絕望之下的冷靜,使他再次來到窗邊。

 

  與其等待死神,不如自己主動投懷送抱。

 

  一躍而下。

 

  「芥川!」熟悉的聲音,騎在白馬上的劍士,無法忘卻的藍眼……

  聲音彷彿重疊,不知是與什麼重疊。

 

  現實,或者夢境?

 

  為什麼!

  為什麼總是得不到美好的結局?為什麼總是要在你面前死去?

  「……為什麼得不到幸福呢?」

 

 

  「芥川,芥川龍之介!」

 

  眼前的少年急速的顫抖,冷汗像水龍頭般滴落,淚水混著鮮血滑過臉龐,如同將死之人般有一下沒一下的偽呼吸。

 

  中也不斷搖晃芥川的身子,認真地考慮起向武偵談判的可能性。

  但是……

 

  和那裡的距離遙遠的絕望,要在一、二小時後才有可能到達。

  到那時候……

 

  這種類型的異能,只能用部分外力以及本人的意志處理了,發動的人早就死了也沒消失,看來是用了就無法解除的能力。

 

  「你清醒點啊……」

 

 

  我是誰?

 

  少年站在湖邊徬徨著,湖水映著他空洞的雙眼。

  沒有光的世界,沒有希望的結局。

 

  湖中突然捲起漩渦,浮現出一名男子。

 

  「你、是誰。」芥川聽見自己的聲音分外冰冷。

 

  對方不怎麼高,即使戴著帽子雙腳懸空依然矮他一節。

  「你掉的是,這邊這個故事,還是那邊那個故事?」青年問道。

 

  他左右手指者湖,湖水被分為兩半,映照出截然不同的畫面。

 

  一邊是充滿歡樂的糖果房,另一邊則是少女在爐灶邊哭泣。

  「在下……」

 

  ……想要幸福快樂的結局啊!

 

  「弄丟的是、」

 

  我是誰?我在哪裡?在做什麼?

 

  「是那個……」

 

 

  --『芥川,我們是黑手黨,是殘酷現實的罪犯。所以,別再妄想什麼童話故事了。』

 

 

 

  「可惡、果然還是打通電話嗎……」

  「你給我醒來啊!那些都是騙局!」

  拜託你,別就這麼沉淪啊……

 

 

  中也不斷晃動少年的肩,對方卻像斷了線的人偶般任由他擺動。

 

  「芥川!」

  「明明就還有、很多沒說的話、沒做的事……你……」

  回來好不好?

 

  有動靜了!中也看著突然間睜大雙眼的少年,未回過神來,就聽見一句話。

 

 

  

  「在下弄丟的是那個有著中也先生的現實啊!」

 

 

  什麼?

 

  「芥……川?」猶疑地看著說出驚悚話語的少年,中也不知道自己該看哪裡。

  但還是,勾起微微的笑容。

 

  「那就好好把握啊,你說是吧?」

 

  「中也先生!」

 

 
           雖然我們都不是童話世界的人,但有時,現實比童話更美麗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童話》(完)

*

(不知為何想寫短篇。)

看著歷史課本,腦中只有一句話:童話裡都是騙人的。於是,興起讓他走入童話國度的念頭。

原本想用白雪公主,但太複雜所以作罷。

最近為了原創(作業)花了許多時間,來不及趕生賀,但還是在這裡說一下,祝 生日快樂,芥川君。

 

[原創]《預言錄》(七)(完)

尾聲:宿願

執念已了,珍重再見,你我的故事不會完結。只可惜不能與你再次站在同一個舞台……

 

  數分鐘前。

 

  才剛結束一場心力交瘁的戰鬥。

 

  「痛……」普路塔縮在房間內。

 

  「真是的,為什麼總是要不停的與一些素未謀面的人戰鬥呢?可不可以停止這種無謂的殺戮了?」深褐色頭髮的幽靈向他道。

 

  長達百年的陪伴,無時無刻不停下的痛苦,看不下去了、看不下去了!不想看見你老是為已死的那人感到難過,不想看見你單純的想發洩心中的淚水,不想看見你幼稚的希望能為他做點什麼。

 

  「才不、是呢……」毫無底氣的反駁格外無力,普路塔只能任由涅特在每次戰鬥結束後不斷的質問。

 

  「我已經受夠了……」涅特轉過身,背對著他。

 

  「等等、你要去哪裡?」

 

  幽靈給了他一個極度悲傷的淺笑。 

  「我只是不想看見你難過而已呀,但你好像一直都不明白。」

  「如果我死了,你能不能清醒過來?」

 

 

  「涅特──!」

 

  在與不認得的人交戰時,他的心是死的,平淡的,絕望的。彷彿想起那年,看見其列斯夜亞化成灰的瞬間──好像有什麼也跟著消失了。

 

  老師……?

 

  您終於來了嗎……

 

  一直以來,自己在期待的,同伴所不明白的──

  只是希望您能來殺掉我而已。

  僅此而已,涅特。

 

 

  多年後。

 

  律星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間破爛房子的門口。

  過去協會的圖書館,禁書特區。

  專門置放所有小孩子的能力狀況、重大事件、秘密任務。

 

  吞了下口水。

 

  在離開前特地把銀星交給現任會長,夜林。

  「我只是去祭拜一下故友,去去就回。」

 

  而現在……

 

  在任務欄位裡翻翻找找,很快的,就找到染影的資料。

  不安。

 

  X月X日,在XX森林中置放魔獸。

 

  心跳停止。

  染……影……

 

  用力地閉上眼睛,然後張開。

  暈眩感沒有消失。

 

  原來,你都知道我的事,是因為這樣啊……

 

  這世上我能相信的人到底有誰?

 

  律星的腦海中浮現出蘿格絲的背影。

 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,炸藥是蘿格絲給她的。

 

    ──『這樣,算是贖罪了嗎……』

 

  驀的回頭,竟發現當年用來防禦入侵者的毒氣已被啟動……

 

 

  孟軒微笑的看著眼前的男孩。

 

  「這個、好久不見,怎麼了?」暝霄有點不知所措的飄著。

 

  「你的玉還在嗎?」

 

  「……你是說你丟下的那片嗎?」無言的變出另一半玉,遞給他。

 

  同時,對方也取出另一半,將其合併。

  「給你。」

 

  「為什麼……?」

 

  「戰爭結束了。」莫名的,孟軒提到了奇妙的話題。

 

  「戰爭……」

 

  「這次,是真的結束了。」輕輕的將男孩抱住,揉亂他的髮。

    世界的戰爭結束了,我們的戰爭也該結束了吧?

 

  嗯,結束了……

  男孩綻放出笑容,高舉著刻有兩個名字的完玉。

 

  「我們又再見面了呢,孟軒。」

 

  「是呀……」不知為何,少年的眼神有點苦。

 

  暝霄沒注意到的是,自己的身體正逐漸透明,逐漸光亮……

 

 

 

  怨靈,是一種承載著愛與恨的魂。直到執念消去為止,都會不停的在人間遊蕩。

  那麼,執念如果了結了呢?

 

 

  一路好走,暝霄。

 

 

  夜林正在挖掘一個洞。

 

  「我也來幫忙吧。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若風如此說道。

 

  於是兩個人在公會的殘骸底下偷偷挖了個墓──儘管想埋的人都沒有身體可以埋了。

 

  夜林原本想把手杖埋進去,但卻被前前任公會會長瞪了一眼。

  只好放下一朵乾癟的櫻花。

  以及……

  不再被黑氣環繞的雙劍。

 

  「真是浪費了那兩把劍。」

 

  「那你要埋什麼?」

 

  思索了一陣,若風把一個物件丟了下去。

  娃娃,信鴿造型的古老娃娃。

 

  夜林沒多說什麼,只是默默地跟他把土蓋上去。

 

  「這一次,我可是有好好地喊你的名字囉,艾特曼斯。」所以,你能不能好好地叫我『夜』呢?

 

 

 

  「你自由了,亞。」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第七章:宿願(完)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《預言錄》(完)
*
(作者已爆炸)
這篇寫了一整個寒假,雖然說有二萬是今天寫的。
是咱第一篇完結的長篇小說,同時也是學校社團的作業。(
談論了幾個比較沉重的話題,像是戰爭、預言、立場等等。
如果讀者能有所感觸那就太好了。
個人最喜歡艾特曼斯,雖然在寫之前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角色。

願聞回響,如有任何問題也歡迎討論。(說不定會有外篇?(劃掉

 

 

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

[原創]《預言錄》(六)

第六章:飛翔

我只想,飛到你身旁。

 

  一百多年前。

 

 

  「初次見面,我是齊烈斯夜亞,魔法師公會的新見習生。」一個墨色長髮、翠綠色雙瞳的少年。嘴角的微笑是溫柔的,水一般的眼是靈動的。

 

  「你好,我是若風,同樣也是見習生。」銀色短髮銀色眼睛的少年說道。

 

  「聽說你是公會理唯一和我年紀差不多的人……」

  「你願意和我當朋友嗎?」

 

  眼前的少年充滿害羞的表情分外有趣,若風忍不住笑了。

  「好啊,那我們就是朋友了。」

 


  某日。

  「我說,齊烈斯夜亞啊……」

 

  「怎麼了?」少年沒停下手上的動作,只是應了一聲。

 

  「齊烈斯夜亞。」

 

  「怎麼了嗎,若風?」溫和的綠眼中隱藏著略為不滿,少年笑著抬起頭來。「我正在忙喔?」

 

  「不、這個……」有點抱歉的表情。

  「你不覺得這個名字很長嗎?每次念都要花很多時間。」

 

  「確實挺麻煩呢……」又回到原本的動作。

  「那你取個別稱吧!」齊烈斯夜亞笑道。

 

  「那就叫亞吧,一個字方便多了!」

 

  「……我說,你是不是預謀了很久了。」亞無奈地看向他,也沒有要否定這個名字的意思。

 

  「錯覺吧。」

 

  「算了,若風。」

 

  「嗯?」銀髮的少年走了過去。

 

  「這個,給你。」

 

  手中被塞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,眼前的亞則別過頭,不願看他的表情。

  是一隻鴿子。

 

  「沒想到你竟然會做這麼細緻的東西……好厲害呀!」

 

  亞露出了相當開心的笑容。

  「謝謝你,若風。」

 

 

 

 

 

  「亞,你還好嗎?」擔憂地拍打少年的背,對方只是縮在地上不斷喘息。

  全身被黑氣布滿,死亡纏繞。冷汗低落,無法說話,只能拉著他的衣袖,稍作緩解。

 

  約半小時後。

 

  「你復原得真快……該說是天賦嗎?」看著眼前若無其事在吃點心的少年,若風真心覺得自己被騙了。

 

  「其實並沒有很嚴重啦……雖然感覺好像在你曾經說過的三途川繞了一圈,不過恢復之後感覺精神變好了。」亞一邊笑,一邊用手凝聚出黑色。

  「而且,好像得到了奇怪的能力。」

 

  「這不是好事吧,我說。」

 

  「好像是叫、黑魔術之類的。」偏過頭,亞一邊思索著公會課堂中複雜的詞彙。

 

  「黑魔術,不,不是魔術。」

  「這也是一種魔法,只是被大家所遺忘。」

 

  「魔法嗎?」亞的眼神閃閃發亮著。

  「我也能有魔法的天賦嗎,那我希望是風屬性的──」

 

  很遺憾的,是暗屬性呢。

  若風在心中答道。

 

 

 

  「我說,亞。」

 

  一個風和日麗的夜晚,少年們尚未從見習部畢業時,亦尚未從年輕的幻想中忘卻時。

 

  「你有夢想,之類的事嗎?」若風不確定的問道。

 

  「夢想……」對方突然笑了。

  「我……想要飛,無論現在的我有沒有資格飛向天空,都想完成這個夢想。」

  你總是比誰都強,比誰都寂寞。你的笑容為什麼看起來總是那麼遙遠……像在天上一樣,像在另一個世界一樣……

 

  「飛翔嗎……」若風抬頭望向天邊。

    飛翔,自由。原來是這樣啊。

  被黑魔法所束縛著的你,很痛苦吧?

 

    「那你可要多看看天了。」

 

    「咦,為什麼?」

 

  「看向未來,看向光明,你才能找到飛行的方向啊,亞。」若風微笑著,格外溫暖,也格外坦率。

 

  從何時起,你逐漸的沉默起來了呢?

  多年以後的亞不只一次這樣想。

  儘管,早已知道答案。

 

 

 

  「若風,我在外面遇到一個小孩子!他跟我一樣,總是被黑魔術困擾著……」某日,亞匆匆跑來,道出驚人之語。

    「這世上因此而痛苦的人還有很多吧,然而大家都不理解,總是將我們當成怪物……到底該怎麼辦呢?」

 

  又再隔了幾天。

 

  「若風,我決定要偷偷養大那個小孩子!別阻止我!」

 

  我沒阻止你啊,但全世界都會阻止你。

 

 

 

  「他的名字是普路塔,是我取的名字。你看!」亞的身後拉著一個很小的孩子,髮與眼皆是黑色的,膽怯的縮在少年旁。

 

  「你好,普路塔。我是亞的朋友,若風。」蹲下身,若風試圖釋出善意。

 

  然而對方卻躲得更後面了。

 

  「普路塔好像不太喜歡光明系的人呢,見諒啦──」亞愉快地摸摸小孩的頭,一邊對他露出抱歉的表情。

 

  「嘖。」

 

 

 

  亞的能力還是被發現了,若風不知道的是,這是亞自己放出的消息。

 

  「我想和普路塔創立一個協會,一個沒有痛苦、沒有黑暗的地方。」

  「一個自由的家。」

 

  「願你能得到自由。」

  

  ──願你能幸福,亞/若風。

 

 

 

 

  自從那天以後,黑魔術師公會成立,兩人的關係也越來越遠。若風當上會長後更是如此。

  黑,與白,終究無法並存於同一個地方。你,與我,注定走上分別的道路。

  也是從那時起,若風變得不太愛跟人打交道,也嚴肅了起來。

  偶爾亞會到公會拜訪,帶上第一個收的徒弟,普路塔。

  他們彼此的談話日漸疏遠,但奇妙的是,若風仍然堅持喊他一個字。

 

  這或許是最後的執著了吧。

 

  維持著這種遙遠的關係其實相當疲憊,但若是跟後來比起來,他們寧願永遠保持這個樣子。

 

  然而,人間總是事與願違。

 

 

  二十年後。

 

  「許久不見,若風。」

 

  「真意外,居然還有空來公會,協會的事不是很忙嗎?」

 

  「這個……」對方露出尷尬的表情。

  「其實也還好,孩子們都大了,不太需要我幫忙了。」

 

  「這樣也挺好的呢,亞。」

 

  「嗯……」

 

  沉默覆蓋空氣,欲張口。

  『那個/亞 ──』

 

  「……您說吧。」亞停了下來。

 

  「……不,其實我沒有要說什麼。」

  你過得,還好嗎?

 

  「那個,若風。其實我來這裡是有一件事想拜託你。」綠眼的青年突然非常鄭重地說。

  「你不是純光屬性的嗎?我是想說,你能不能……」

  「把我淨化。」

 

  若風一瞬間答不出話,難以置信地看著亞。

 

  「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

 

  「其實我感覺到了……最近幾年來,發作的痛苦越來越嚴重,有時甚至會在無意識之下攻擊四周……已經沒辦法好好地控制了呢,這個。」亞輕微的注入極少的黑魔力,全身的黑氣立刻溢了出來。

  「大概是因為,幫孩子們吸收太多了吧?」一邊苦笑。

 

  「你竟然幫他們承擔啊,也難為了。」重重的嘆了口氣,若風拿起了極高的華麗白色手杖──那是公會會長專屬的魔杖。

 

  「抱歉啊,拜託你承擔這麼重的罪孽……」對方不答,只是淺笑。亦如平時的沉穩,卻又帶著點苦。

 

  ──如果是你的請託,就是滅了世界,我也無悔。

 

  「這次真的要說再會了,亞。」再會了,我的朋友。

 

  「嗯,替我顧好普路塔……」來不及聽見青年的回應,亞已經化作一團光,消逝成灰。

  並不是永久消滅的滅靈魔法,而是充滿溫和的超渡,或許,若風的心中還是藏著一點私心的吧。

 

  忽然撇見房門外有個熟悉的身影,忍不住跑了過去。

 

  是普路塔。

  想出聲開口對他說點什麼,但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
 

  於是,悲劇就產生了。

  至紹一開始若風是這麼想的。

 

 

  末世戰爭。十年。

 

 

  若風用十年的時間和協會周旋、試探、猜測,最後一戰時,他才明白是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。

 

  雖然不明白涅特是怎麼想的,但他很清楚,領導這個局勢的普路塔──只不過是個還未長大的孩子罷了。

 

  單純為了亞的離去而悲傷、憤怒、懊悔,將一切過錯推到他身上。

  果然黑魔法師多少都有點,性格崩壞的特質嗎?

 

  還沒長大的小鬼,別做對不起你老師的事了。

  在他們死前,若風是這麼說的。

 

  如今,又是一個十年。

 

 

 

  「我果然還是無法飛翔嗎?」菲亞特喃喃道。

 

  三十分鐘,僅僅三十分,少年的暗屬性已經能完美的融合在風之中,其攻擊力的強勁,連若風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
  但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飛起。

 

  「或許你還沒有足夠的意志吧。」若風開始翻找自己的異空間。

 

  「話說回來。」閉目養神的夜林忽地開口。

  「所有魔法師公會的會長都有長生不老的特異功能嗎?」

 

  若風忍不住噴了出來。

  「你誤會了,只有光明屬性修練至極端的人才有這種可能,通常會停留在最強的時刻。但艾特曼斯原本也不是這個樣子的,似乎是遇到潔西卡兄弟後才調整成年幼時的長相。」

 

  「還以為會長是根據這種能力選的呢!」菲亞特,說。

 

  不知為何,若風感覺自己重傷了。

 

 

  「總而言之,這個你先帶著吧。」終於從亂七八糟的異空間翻出一個破舊的物件,若風將它交給菲亞特。

  「這是我很久以前,某個朋友所做的,或許可以帶來好運。」

  和平的信鴿娃娃。

 

  「謝謝你,若風。」菲亞特笑了,翠綠的雙眼映著溫柔,恍若隔世。

 

  「雖然有點倉卒,但我們得賭一把了。那兩位重傷的時間也不多,基本上主要以普路塔為主。」若風走向公會殘破的遺跡中。

  

  「你要去哪裡?」律星站起身,牽著銀星的手。

 

  「在這之前,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。」

  「預言錄。」

 

 

  什麼?

 

 

  領著一群不明所以的夥伴們來到殘破的武器庫,雖然建築物已經焦黑,但其中的東西大部分還是相當完整的。

  若風從其中拿起一個相當完好的水晶球。

 

  「我就老實告訴你們吧。預言錄是一種不存在的東西,是我,以及艾特曼斯共同保存的秘密。」

  「藉由我對最前線的認知,發布最有可能發生的事。」

 

  「等等,如果沒有發生呢?」夜林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
 

  若風笑了。「如過沒發生,大家就會當作是一場笑話帶過,但如果發生了呢?如果每項都命中了呢?」

  「那麼人心將會得到安定,同時,下一次的預言將會起莫大的作用。」

 

  到底是世界左右了預言的內容,還是預言的內容左右了世界?

  ──你說呢?

 

  夜林彷彿想起當年艾特曼斯對他說的,勿信任何人。想起當年西卡憤怒而不解的眼神。想起自己對於種種玄學毫不猶豫時西潔的苦笑……

 

  我們都還太年輕啊。

 

  沒等他回答,若風將魔法發動。

  眾人靜靜地看著超大型魔法發動。

 

  同一時間,不同地點,所有人,無論是魔法師,普通人,黑魔術師……全都抬起頭來。天空、天花板,浮現出了字樣。

 

  戰正將盡,公會必取得最終勝利。

 

 

  歡呼的、不解的、瘋狂的,他們彷彿能聽見這些聲音迴盪耳際。過去的自己,曾經也是其中相信預言的一員,但現在……

  卻是創造神話的使者。

  肩上似乎又沉重了幾許,但其中壓力最大的菲亞特卻漾起笑容。

  「嗯,就要結束了呢。」

  就讓我來終結這場戰爭吧,賭上過去,賭上未來。

 

  「走吧,去結束這場鬧劇吧。」律星愉快地說。

 

 

  大老遠的,菲亞特就能感覺到深沉的黑暗氣息。

  「連我都沒來過的地方……這裡就是本部嗎?」一旁的律星念道。

 

  由於銀星毫無戰力可言,因此眾人決議讓夜林在破爛的公會裡看著──儘管直到他們走前夜林都仍嚷嚷著要幫艾特曼斯報仇。

 

  「那就拜託您了,夜林先生。」孟軒一個笑容就讓他安靜了下來。

 

 

  古老的黑色房子,雖然陌生,但卻給他一種懷念的感覺。

 

  悄悄的靠近,旁邊全是破碎的木偶以及……

  不知誰的血。

 

  痛苦,悲傷。

  房子給人這樣的感覺。

 

  沒想到,不等他們更深入,遠遠地,已經能看見不知誰的身影,向他們的方向飄來。

 

  若風比了個禁聲的手勢,拿出一張紙,上面浮現出字樣。

 

  涅特,換條路吧。

 

  點點頭,他們準備離去之時──

  聽見背後傳來一聲巨響。

 

  下意識地全抄起武器,想攔也攔不住。

  然而,硝煙過後,一片虛無。

 

  怎麼會……?

 

 

  「涅特──!」恐怖的淒厲尖叫,在走廊上分外明顯。

  「你這個、笨蛋……」莫名地哭泣聲,以及隨之在爆炸地點盤旋的黑髮少年,全身詭異的氣息使他們猜出他的身分。

 

  普路塔。不知道他怎麼了。無論如何,趁現在吧。

 

  得到一致性的點頭後,孟軒與律星率先現身。

  在菲亞特修練時就已經擬好了,由於他們三個都是暗屬性,所以非必要情況下若風不出手。菲亞特壓陣。

 

  水龍捲/暗之鞭!

 

  少年幽靈用怨恨的眼神看向來人。

 

  「都是你們這些人害的!」

 

  即使是受傷狀態下的普路塔,戰鬥力也不容小覷,各種花樣的術法層出不窮。若風用眼神示意菲亞特可以出手了,但卻見對方呆愣的表情。

 

  果然會有這種風險嗎……

  若風在心中嘆了氣。

  抓準普路塔可能會受菲亞特影響,但同時,菲亞特也可能因為對手的關係而無法用盡全力。

  不過……

 

  抱歉了,請容許我的用心險惡,這是為了你所渴望的和平與自由啊。

  我相信你不會丟下同伴的,少年。

 

  戰況愈發險惡,孟軒與律星逐漸感覺到不對。

  菲亞特呢?

  然而這種情況是不容分神的。

 

  分心的下場是,孟軒的法杖爆裂開來,雙手受到難以挽回的重傷。

 

  「孟軒!」像是從惡夢中醒來,菲亞特看著自己的友人被重創,忘記了心中的顧慮,拋下夢中片片斷斷的美好,眼神像要吐出火來。

 

  他,乘著風,起飛了。

 

  暗色的風,暗色的影。少年的速度被逼到極限,來不及回過神來,已經衝破普路塔的重重法術中。

 

  然而,實際上是,他的風聲一起,對方便像失了魂般失去戰意。

 

  我要……為你報仇……我要……結束戰爭……

 

  我想飛啊!

 

  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,沒有什麼能阻止我飛行了,所以請你,安息吧!

 

 

  看著眼前的亡靈用哭泣般的眼神逐漸消失,菲亞特感覺到一震痛楚。

  為什麼……?

 

  「不好!」若風突然奔了過去,原本想動用光之咒,但卻又停下手。

  無路可走。

 

  菲亞特低下頭,看見自己飛在空中。

  我終於,會飛了。

  手中握住破舊的信鴿娃娃,接著,淡淡地笑了。

 

  啪。

 

  娃娃掉在地上。

 

 

  隨著普路塔地消失,菲亞特被對方放在身上的反擊惡咒,一同消失了。

 

  「菲……亞特?」孟軒看著自己血流如注的雙手,然後再看像逐漸模糊的,友人的身影。

 

  「不要啊──!」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第六章:飛翔(完)

[原創]《預言錄》(五)

第五章:束縛

束縛著我們的,是無法了結的心願。

 

  「染影,你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」被拖著到荒郊野外的鬼淵看著夥伴,有些難以理解的樣子。

 

  「她可是你妹妹!你竟然……難道沒看見她的守護鍊子是純暗屬性嗎?」染影不可置信的瞪著眼前的青年,是鬼淵從未見過的表情。

 

  憤怒,認真,恐懼。從未看過他如此嚴正的對待一件事。一直以來,染影總是隨隨便便的、即使在任務中也常出錯,總是沒幹勁的樣子。

 

  「我是魔術師協會的一員,必須完全遵守上級的命令。」鬼淵用茫然的眼神說道。

 

  「不,你不需要。」染影露出悲哀的神情。

  「你忘了嗎,你的能力──『絕對光明』。」破除一切暗屬性的事物,無論如何也不會受到此類傷害。

  然而,這樣的你,卻學了黑魔術……

  這怎麼可能!雖然很想這麼說,但這世上就是有如此不公平的人。

 

  「為什麼你要放任自己被黑暗吞噬?為什麼不抵抗這扭曲的世界?你明明是活在光之下的人……!」染影用力搖晃眼前迷惘的鬼淵,朝他喊道。

 

 

  「我早就、沒又回去的資格了……」鬼淵輕聲說道,既無力,又頹喪。

 

  染影搖了搖頭,微笑。

  「你已經不是過去的自己了,你夠強,足夠保護重要的人。擁有絕對光明的你隨時都能離開這裡,離開地獄。」

 

  「跟我不一樣。」

 

  瞪大紫色的雙眼,鬼淵回頭看了下自己的夥伴,深呼吸了一口氣。

 

  「去吧。」感覺到背後有人輕推他了一把,鬼淵閉上雙眼。

  鞭上的束縛印記瞬間碎裂。

 

 

  *

 

  染影看著灰暗的天空,下起朦朧的小雨。

 

  「啊……又是一個人了呢……」嘴角微微上揚,想起了過去與友人的片段。

  看著你逐漸墮落,看著你走向我們的地獄,然後,看著你迎向光明。

  鬼淵,有沒有人說過,你是一個很溫柔的人?

  明明自己隨時都能回到光明的世界,但卻因為我已深陷地獄,而勉強讓自己留了下來。

  為了陪一個已經汙濁了的我。

 

 

  細雨飄落,輕灑在少年深藍色的髮梢。不由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

 

 

  爆炸。

  戰爭的序幕,打響恐慌的軍歌。

  小孩在睡夢中驚醒,眼前的畫面使他不知所措。

 

  難以言喻的可怕木偶充斥在原本祥和的村莊裡,恣意放出殺戮一切的紫色火焰。明明就是木製的,卻不會被灼傷。

 

  「不要啊──!」造成所有破壞的傀儡將他提起,白色的雙眼盈滿淚水。

 

  他沒有被殺死,但卻被帶到更深沉的黑暗。

 

  「去死吧!走開!我絕對不會聽你的!」陰暗的地牢裡傳來小孩子的尖叫,迷路的少女一不小心路過,看見鮮血不斷濺出的畫面。

 

  「你最好安分點,否則……」人偶的面具下,傳來冷漠的聲音。上級的手中握著一把黑色利刃,即使只是木製人偶,但實力卻不容小覷。

 

  「我不會屈服的。」小小的身影不斷顫抖著,但他的眼神閃耀著堅毅,恨意,以及叛逆。

 

  「看來普通的封印無法束縛你……」

  「那麼。」木偶舉起利刃。

 

  小孩左右逃竄,然而牢房太過狹小,對方太過強大,一不留神,灼熱的痛楚立刻遍布心扉。

 

  左眼狠狠的噴灑黑色的鮮血,被詛咒之刃劃過的地方開始黑化,詭異的紋路從眼睛一直延伸到全身,符文所及之處,疼痛隨之跟上。

 

  「去死吧──!」小孩充滿怨恨的哭喊聲迴盪在耳際,他乘著對方得手之際搶過利刃,毫不猶豫地將木偶的頭、手、腳砍了下來。

 

  同時,監獄炸了開來。

 

  目睹一切的蘿格絲害怕的逃了出去,沒過多久就被捉回集中營。

 

  如此強大的人、強的不是他的能力,而是他的意志。

  這才是一個真正的魔術師所該具備的。

 

 

  染影一直都不知道為什麼冷漠的蘿格絲會來找她說話,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組成了個雙人組,成為新人之中備受矚目的。

 

  然而,他們的成功率卻低的感人。

 

  「你到底為什麼總是不認真呢?」

 

  看著眼前少女的質問,染影只是笑笑,回答了一貫的答覆。

  「沒什麼事是值得我認真的,那太累了。」

 

  待在這種黑暗的地方,做著這樣違背決心的事。那我寧可失敗,好向地獄反抗。這是我最後的底線,如果可以,總有一天,我要離開地獄。

 

  這是反抗,妳不懂嗎?

  妳不會懂的,我知道。

  因為……大家都已經失去自我了啊。

 

 

 

  幾年後,收到上級的單獨任務。

  「森林裡……放下自動攻擊周圍的魔獸……」

 

  而且禁止告訴任何人。

 

  這個任務如果失敗了,就會死吧?

  染影嘆了口氣。

 

  好吧,不過是一隻魔獸,就放最弱的吧。

 

  然而,一個人的力量,有時改變不了什麼。

  看著眼前的結局,染影的腦中浮現了這樣的話語。

  不,不對。

  應該說是,一個弱者的力量,改變不了世界啊。

 

  他很想放聲大哭,他很想就這麼逃出去,然後被處決。但他無法,他已經失去哭泣的力量,他已經忘卻死亡的勇氣。

  「對不起……」

 

 

  他感覺到自己的魔獸旁傳來爆炸,他感知道自己的魔獸旁有個生命正在消逝。他看見協會的上級向一名金髮少年說,你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家人,所以加入我們吧,我們會為你守護你的妹妹的。

 

  「真的很、對不起……」

 

  「啊?你怎麼了,染影?」

 

  「不,沒什麼。」

  特別申請回到集中營重修,特別跑去和自稱鬼淵的少年搭話。染影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,才會做出這種事來。

  重點是蘿格絲也跟他一起。

 

  天知道自己在想什麼,天知道自己是懷抱著什麼樣的情感和眼前的少年一同行動。

 

  然後,看著光明的他,逐漸墮落。

 

  他是到很久以後才知道鬼淵是個天生的異能者,擁有『絕對光明』的能力,因此協會的人很怕他,一直想把他拉入協會,也不段以各種方法遊說他。

 

  也是因此,你的姊姊才會……

  染影在心中輕聲道。

 

 

  「連蘿格絲都背叛我們了,只剩下你,你不會背叛我的吧?」鬼淵輕輕一笑,眼神是絕望的,但卻是信任的。

 

  我只能看著你逐漸墜入深淵,卻又無能為力。

  全都是我的錯,對不起。

  至少讓我再一次,為你做點什麼吧。

 

  少年輕輕笑了。

 

  雨水逐漸停下,但痛苦並不會減弱分毫。

  他能感受到來自左眼的疼痛,來自全身的疼痛。黑色的束縛捏住他的心臟,捏住他的呼吸,世界也逐漸空白起來。

 

  束縛著你的,是一無是處的我;束縛著我的,是恐懼死亡的心。

  我放棄了恐懼,於是你得到自由。

 

  染影拆下繃帶,早已被墨色的血染黑。

  這是「處決」,是對背叛成員的唯一死刑。

 

  「啊──多美的紫色眼睛──」

 

  染影把鬼淵拉出黑暗,自己卻向更深沉的地獄墜落。

 

  再見了,吾友。

 

  然後,道出最終的話語。

  『          』

 

 

 

  鬼淵在路上思索著。

  下雨了。

 

  總覺得還是有什麼地方不太對,到底……

 

  染影他,應該不知道我妹妹的事啊!

  轉過身,拉開腳步,鬼淵開始奔跑。

 

  絕對不是因為想回去和他道別的關係,絕對。

 

  喂,你怎麼跑到這麼遠的地方啊!

  一邊喘氣,遠遠的能看見深藍色的背影,想出聲喊住他,卻被眼前的場景震驚的說不出話。

 

  染影就在他面前向後仰去,除了衣服外的所有地方全都是純黑色的。

 

  染影!

 

 

  以及,最終的話語。

 

 

  「這樣,算不算是贖罪了呢……」

 

 

  為什麼啊!

  少年想對他大吼。

  我什麼都不明白,我一直都拒絕面對。

  但卻在最後想問你時才發現,你已經不在了。

 

 

  這就是戰爭嗎?

 

  不,這是地獄。

 

 

  你的地獄已經結束了,而我的,要自己了斷。

 

  將掩蓋金髮的彩色魔法解除,鬼淵,不,律星走進殘破的公會大門。

 

  「我是協會脫逃的鞭使,『絕對光明』的律星,如果可以,請讓我加入你們吧。」他聽見自己對著公會裡殘存的人這麼說道。

 

 

  鬼淵?

 

  若風正包紮著菲亞特的傷口,被鞭子砍的物理性傷害無法自動復原。眾人一抬頭,就看見方才被拖走的青年正在眼前。

 

  「哥哥!」銀星跑了過去,但又停在他前方,驚疑不定。

 

  律星伸手抱起有些重的小女孩。

  「嗯,我回來了。」

 

  「鬼淵……不,我是說律星,你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菲亞特看著他,調整自己的措辭。

 

  「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!」一旁孟軒抗議著。

 

  「我決定改邪歸正,投報光明。」對方一臉嚴肅的說。

 

  「……不,我的意思是,你染髮了?」

 

  「……」

  一時間被菲亞特的話語嗆到,不知該說什麼。

 

  「你本來就是屬於光明,只是你自甘墮落罷了。」若風掃了一眼他的氣息,如此斷定道。

 

  「你會暗屬性的治癒魔法嗎?」夜林問道。

 

  律星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  「哪有這種東西啊,暗屬性的人要治癒時只要吸收黑暗屬性就可以了。怎麼,公會竟然也有黑魔術師?」

 

  「天生也是難免的。」若風惡狠狠地瞪著他。

 

  有點……可怕。

  「公會之前也不是沒有黑魔術師,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而已。」夜林隨口說道。

  「喔?」若風手上動作未停。

 

  「西卡與西潔,號稱雙劍的兄弟。順帶一提,西卡是弟弟。」

 

  「先不說這個了,那邊那個叫律星的,你不是黑魔術師嗎?能不能幫菲亞特補充些能量啊?」孟軒不客氣地問道。

 

  「沒想到竟然是你!」律星有些意外的走了過來,銀星依然掛在他身上。

 

  「其實我不是黑麼術師喔──」

  「不過,很走運的是,剛好會一些魔術呢。」

 

  而且,特別是補充能量的──並不是為了某人喔。

 

  「那就拜託你了。」菲亞特低下頭。

 

  孟軒則隨時警戒著,即使對方釋出善意,但防人之心仍不可無。

  幸好,對方並無惡意。

 

  「你不怕我們趁機報仇嗎?」孟軒看著他,忍不住問道。

 

  「這個嘛……如果這樣的話,也是報應了呢。」轉瞬間,菲亞特的傷已經好了大半。

 

  「既然你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……我們得抓緊時間。」若風正色道。

 

  「雖然說公會裡大部分好手都因公殉職……」看了夜林一眼。

  「但也不是沒有效果的。」

  「根據我放在艾特曼斯身上的探測球最後顯示的情形,現在那兩個人的狀況非常不好。」

 

  「那兩個人?」

 

  「你竟然在他身上裝那種東西?」

 

  果斷無視夜林的質問,若風直接回答了律星的問題。

  「差不多也該告訴你們他倆的情報了。」

  「百年前,我就與普路塔和涅特交過手,也在那時,就已經消滅他們了。當時,整個協會幾乎被摧毀殆盡,公會也受到不小傷害。」

  「你們有聽說過嗎?擁有太大執念的黑魔術師的靈魂,無法離開人間,可能化作怨零漂泊人世。而那兩個人,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殘存下來。」

  「他們四處想找到我將我除掉。儘管沒見到面,但有種莫名的力量染我們彼此感受得到對方依然存在。十年前,不小心被碰到了──」

  「普路塔的恨意足以淹沒世界,涅特基本上是因為普路塔而存在的。應該說,涅特的執念恐怕就是普路塔。」

 

  「於是,他創立新協會,所有木偶──也就是所謂上級──都是涅特這個究極黑魔術師所創造的,沒錯,嚴格說來,除了那些被涅特所操控著的年輕人之外,新協會說穿了就是由他們兩個所主導的幻想。」

 

  「接下來,來談談他們的能力吧。」

  「普路塔,萬惡的根源,用的正是你所想要的、強化的黑魔法──請恕我使用這個詞。他在身上放著各種輔助系的魔法,硬要說的話,並沒有到非常強的地步。」

  「然而涅特就不一樣了。儘管師出同門,但涅特天生的能力卻暴戾至極。操縱木偶,操縱人的生命乃至部分精神,甚至有操縱自己的能力。值得慶幸的是,他有個弱點--他的魔力完全是由普路塔所提供,值得一提的是,普路塔是我見過黑魔法魔力最高的人──亡靈。」

 

  「而你,菲亞特。你的意志,屬於你的黑魔法,是攻擊力最高的。無關修練與否,也和魔力沒有關聯,你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,也就是說,只要能在這裡掌握住方法,就有可能達到一擊必殺的效果。」請容我在這裡向你說謊,但有時真相更使人難以置信。

 

  「真的……有可能嗎?」菲亞特的眼神有些迷惘,一直以來,自己都是隊伍中最弱的,戰鬥起來毫無勝算可言。

  但是……

 

 

  「我好像在夢裡有見過你,所以我相信你。」

 

  若風好像被什麼嗆到似不停咳嗽,眾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們。

 

  「那麼,就讓我再次見識吧,三十分鐘的天才。」

 

  「什麼意思?」

 

  「不,沒什麼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第五章:束縛(完)